Lucashu|Love Is Fooling Truth 01

  • ABO/先婚後愛
  • 年齡差 23*18

Ch.01

Luca並不擅長檢查書面文件的錯處,因此申請書是由他的部下和Shu共同確認的,總計三次。如今窗口職員指尖第四次滑過那些表格,逐字逐句,如他們所預期地無可挑惕,但Shu在穿著套裝的女職員收下文件、向他們說恭喜的時候心臟仍加速跳動了一下。他知道不是因為擔心在填寫申請書時犯下愚蠢的錯誤,導致今天無法被承認為他們正式的結婚日。

「謝謝!」在Shu開口之前,Luca率先向職員道謝,高大的身軀左右搖晃了一下,像在水族箱前用肢體表達情緒的小孩,於是Shu也跟著露出微笑。不知道登記處的職員每天必須對多少新人說同一句話,至少在他聽來對方的祝福十分真摯,也因此讓他初次對「恭喜你們結婚」這六字產生動搖,隨之而來地是強烈的不真實感。

穿過玻璃自動門,門外像一尊尊石像駐守著的Yamino家的長輩和Kaneshiro家的下屬們也隨之復活,在確認一切沒有問題後表情紛紛鬆了下來。注視著這些,一直像在恍神的Luca此時忽然偏頭湊到Shu耳邊,悄悄地說:「嘿Shu,我總感覺這一切都不太真實⋯⋯就像在作夢一樣。」

耳朵被呼氣吹得搔癢,Shu躲開了。在注意到Luca的表情前,他先想起了仍觀察著兩人的一雙雙眼睛,於是安撫似地拍拍Luca的手臂,終究沒告訴對方自己剛才也在想著同樣的事。


他與Luca並不是戀愛結婚。在每次見面都有家人陪同之下,截至目前的相處加起來還遠不到二十四小時——儘管才剛到可以登記結婚的年紀,Shu對此也不曾有過錯誤的期待,例如相信某些既得利益者包裝出的,Alpha與Omega的結合都是受到命運牽引,是註定的伴侶、愛情的真諦。

Shu有自信說出比起命定論,這個結果更多是出於自己的意志。至於另一邊是不是Luca自己的意思,他則無法代言——也許兩者皆有,但他不曾拿這種無聊的問題為難Luca,未來也不會。締結婚約的過程冗長,久到足以思考很多他未曾想過的問題,例如自己想成為Luca身邊什麼樣的角色。

他想維護與Luca之間的關係,而不是像某些Omega用愧疚博取伴侶的關注與愛情。


在Kaneshiro宅邸舉行的午宴如預期般漫長,Shu的耐心維持到吃完一份開心果冰淇淋與焦糖醬的餐後甜點(他懷疑Kaneshiro的廚房聘了咒術師),想起在新家等他解壓縮的那些半人高紙箱,不禁在內心嘆氣。

他們早已用完美的藉口將所有儀式與宴會都推遲到明年,成功創下兩人第一次無溝通的默契挑戰紀錄,可Kaneshiro本家的次子迎入自己的Omega對家族而言有遠在兩人結合之上的意義,尤其在繼承人尚未公布的現今,Luca至少得在本家招待這些不約而同上門祝賀的親戚。

不久前,Luca跟著Shu的母親離開了大廳,留下Shu一個人在原位,像旅店大廳的櫃台人員,禮貌且被動地回答所有朝他飛來的問題。好在他們不到一杯茶的時間便回來了,Luca也沒有重新在他的空位坐下,而是打斷一位試圖探問Shu婚後是否打算休學的表親,彎身告訴自己的伴侶,他們獲准先離席了。

Shu不討厭與人接觸,但毫無交流可言的對話只是損耗精神。回到接近市中心、三房兩廳的公寓,他直徑走向客廳的雙人沙發,往背後一靠,暫時假裝他剛剛在飯桌上盯著指針讀秒才不是為了那些在走道上礙路的紙箱。

「Shu⋯⋯」Luca拖長了的聲音從沙發椅背後傳來。

栖栖簌簌。襯衫布料擦過絨布椅套,Luca的手肘隔著一點謹慎的距離停在Shu的腦袋旁邊。

「你怎麼了?」他問道。

Shu頓了幾秒,微微仰頭,正好對上視線:「我怎麼了?」

「我感覺你好像不太開心。」Luca低聲給了他答案,因交談一整日而沙啞的嗓音透漏著不自信,「我也不知道,但,你今天很少說話,尤其是在餐會的時候。雖然你之前也不是一直說個不停,可畢竟我們——你懂的,我們也還不夠了解彼此。像是習慣之類的。」

噢。在緊密的注視之下,Shu認真思考後才回答:「我想,我現在感覺還可以。只是今天發生很多事有點疲勞吧。」

「真的?如果有什麼在意的就直接告訴我喔。中午在我和你搭話之前,你唯一關注的對象只有面前的盤子而已。」

回憶起午餐的情況,Shu倏地紅了臉,飛快地解釋:「我想我只是單純地在享受食物而已,讓你誤會很抱歉——」

「不、不,沒關係的!我很高興知道你喜歡什麼。」Luca眼睛亮起來,像是找到藏在櫥櫃裡被遺忘的一罐洋芋片似地笑了。雖然Shu正陷於困窘中,連對方咧嘴露出的犬齒在他看來都相當於肉食動物的威脅。

幸好Luca沒太為難他(他已經窺見了Luca性格中喜歡捉弄人的那部分),也不是想責問。儘管Shu再回想依然認為自己沒做錯任何事。不論Luca怎麼認為,在重視傳統的家族裡不會有人鼓勵一個剛嫁進來的Omega擅自加入對話,安靜待著總沒有壞處——好吧,頂多是事後因為貪吃被Luca取笑,還被誇好幾次「可愛」,但那不算數。他本就比Luca年紀小,這不至於傷害他的自尊。

「總之,你沒有不開心就太好了。我有時還是會擔心你其實並不太想,那個,跟我結婚⋯⋯」他撓撓金色的腦袋,忽地蹦起來,「話說回來,你剛剛說有點累了對吧?要休息一下嗎?我倒飲料給你。冰箱有茶跟果汁⋯⋯」他倒退著往後面的開放式廚房移動,聲音也迅速遠離。

Shu翻身趴在椅背上,視線追隨他的身影:「果汁是有果肉的?還是沒有的?」

Luca打開冰箱掃了一眼:「沒有。」

「那還是咖啡好了,謝謝。」Shu從沙發椅墊上跪坐起來,摀著嘴打了個呵欠,「我可以自己泡。」

「不行!你坐好。」Luca馬上站起來,用一根食指指著他,像用魔杖施法似地隔空對他施壓,於是Shu只堅持了一下又坐回原位,Luca這才滿意地收手,「你現在被綁在椅子上了,在我解除咒語之前你都不能亂動了,Shu。」

「喔天啊,原來你也是咒術師嗎,Luca?」Shu玩笑地說。兩個人都笑了。

他下頷墊著交疊的手背,半趴著看Luca翻找深藏在櫥櫃裏的咖啡豆,默默地順帶記下一些物品擺放的位置。

這是Shu第二次進到這間位於都心高層的公寓。不像Luca,彷彿出生起就一直住在這——準確來說,對方在大學期間便從本家搬了出來,已經好幾年了。其中一個可見得的原因是,曾為黑手黨根據地的本家老宅坐落在與荒山野嶺只有一線之隔的地方,交通相當不便。當然,還有其他方便的理由,讓Luca長期把公寓當成他第二個家。

而今日起,它也是Shu的家了。


『聽說Yamino一族有很多神社,Shu家也是嗎?』

那次會面是在新年前,他們在和式長桌的最尾端相對而坐,用只有兩人聽得清楚的音量閒談。身旁的族人鼓勵這對有可能成為夫妻的Alpha與Omega多多交談,以加深彼此的了解,但他們已經自己發現到了:如果是跟面前的對象,將話題延續下去並不是多困難的任務。

還是高中生的Shu剛提及自己長假期間會幫忙神社的工作,立刻就激起Luca的好奇。

『不,我是去伯父家的——就是坐在右數第二的那位,」Shu向Luca示意坐同一排的某個中年男人,『他們家的神社到元月總是很多人,我每年都會去販售處幫忙。』

『POG!』Luca興致勃勃地問,『那你會穿巫女服嗎?』

Shu足足鯁了三秒才回答:『Luca……我雖然是Omega,但還是男的喔。』

『說得也是。』Luca點頭,很自然地問完,又很自然地接受了。『你知道嗎,我以前以為咒術師一族肯定住在深山裡,每個人都穿著傳統服裝跟木屐,能用手點火,背後還有式神飛來飛去。』

Luca所描述的咒術師,或許在數百年前真的存在過也說不定。Shu和他解釋了Yamino一族的現況和自己的能力。在現代社會他們很少自報家門,畢竟遠在Shu出生之前,闇之一族已經沒有能稱之為咒術師的「真貨」存在了,如今也只有對上Kaneshiro這般同樣古老且有淵源的家族才能報上本家的名號。

『我的家人都很普通,屋子也是。沒有深山、沒有神社寺廟,也不像Kaneshiro家那麼壯觀。』Shu沒有諷刺的意思,只是想起了Luca曾說過小時候亂鑽洞在後花園迷路、差點回不了主屋的故事,這件事讓他莫名在意,隨之對Luca的老家留下相當微妙的第一印象。

『這個嘛⋯⋯坦白告訴你, Shu,』Luca瞥了身側的自家人一眼,聳了聳肩,『其實我不喜歡住在太大的房子裡。好像還沒跟你提到過,我平常都住在公寓⋯⋯』


以Kaneshiro家的經濟狀況,婚後他們沒有遷入新居,由旁人來看可能有點奇怪,甚至Luca的爺爺在訂婚時已承諾要送他們一處私人房產作為賀禮,但都由Luca配合Shu的說詞——「自己還是學生不想過於奢侈」,勾著Luca的手臂他委婉卻堅定地說——再加上Luca一點巧妙的補充——「如果未來有了孩子再搬家也不遲」——這件事竟就順著他們的意,模糊地揭過去了。在其他多事的人想起之前,Shu迅速收拾物品,聯絡業者全送進Luca的公寓。

或許那一連串的推託之中,還參雜著對家人的愧疚感,因為Shu和Luca都不是擅長說謊的人。

單論年齡差和人生經驗,Shu以為Luca肯定比他善於偽裝,更何況Kaneshiro還有著犯罪組織的歷史,可他很快就發現Luca與他想像的完全不同;這個號稱黑手黨家族第一順位繼承者的男人輕易受良心折磨,且面對愈親近的人演技愈發浮誇,險些在第一天就讓Luca的母親察覺,別說製造孩子了,這兩人根本就沒有同床共枕的打算。

剛洗完澡的Luca踩著拖鞋晃到Shu的房門口,在半敞開的門板上敲了兩下,探頭問:「 Shu,你需要幫忙嗎?」他環視原本劃為自己書房兼辦公室的空間,發出一聲大大的哇噢,「看起來你已經都整理得差不多了!」

Shu坐在曾也是Luca所有的工學電腦椅上,背後露出一截香蕉色的長抱枕,顯然有點愉快地轉了半圈:「大約再半小時就能收拾好了,多虧你先把一些家具搬進來。謝謝你,Luca。」

「只是些小事。還需要什麼就儘管跟我說,好嗎?」Luca誠摯地說。

Shu比了一個沒問題的手勢。他的精神看起來比剛才好得多,臉上也有血色,讓Luca安心了不少。

Omega普遍較其他性別體弱,尤其是尚未結合的個體,但具體來說到什麼程度Luca並不清楚,因為他從未與一個無標記的Omega獨處過這麼久——Alpha的保護欲與控制欲緊緊聯繫,是有點野蠻、甚至可怕的。如果他想跟Shu繼續維持現在的關係,就必須克制自己;跟Shu相處非常愉快,愉快到如果現在Shu說出要離開他,他肯定會偷偷地哭出來,所以他反覆提醒自己不能咄咄逼人,不逼迫Shu做他不願意的事,必要時得拉開距離。

未結合的Alpha與Omega會受生理影響互相吸引,特別是在發情期,想長期同居而不越線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Alpha的欲求不滿,就像眼前放著鮮美的肉卻只能流著口水等待的狗一樣,放在人類身上那是有點難看的,尤其當你不想讓那塊肉知道你正垂涎他的香味無法自拔,Luca在內心道。

這種彷彿室友的作法真能起到作用嗎?答案他們心知肚明,但至少現在,Luca情願留給彼此一點隱私,以及給Shu他想要的自由。


談好婚後把Shu接到公寓居住之後,Luca瞞過從老家來幫忙整頓的管家,另外給Shu佈置了一間寢室。這件事本身也是難題,因為Luca的公寓沒有客房,除了放著雙人床的主臥室外,餘下的房間之一是Luca的書房,沒有對外窗的另一間則經年累月從客房演變成雜物間(兇手可能是去年的塑膠聖誕樹,或大學同學留下來的派對服裝和章魚燒機)。

Luca原本想了不下十種用來說服Shu搬進主臥室的藉口,直到某天Shu心血來潮,在放學後自己搭公車來見他。

那是段極為短暫的拜訪,但Luca還是順勢把Shu迎入公寓裡。趁Luca的個人助理去倒茶時,Shu偷偷地跟Luca說自己很喜歡他的書房,尤其是那張L型電腦桌。

『再放一張沙發床就可以睡在裡面了,你覺得呢?我一直很嚮往像某些影片那樣住在工作室裡。』當然前提是不會造成Luca的困擾,Shu說著,滿懷期待望進他的雙眼——至少Luca是這麼覺得的。

Shu總是表現得很穩重。考慮到他們認識不深,Luca認為他在會面時表現得矜持也是情有可原,也因此當他發現Shu露出一點符合年紀的興奮,便格外地高興。

通常他會將這種心情解釋為,他喜歡等別人的偽裝露出破綻,再毫不猶豫弄壞它,因為自己是「邪惡黑手黨」的後代(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行為只是單純地在寵著Shu)。

Luca渴望Shu對他敞開心房,像其他的朋友一樣,有話直說,用愚蠢的方式與他說笑玩鬧,就算有點冒犯也全無所謂。

希望和自己的Omega像朋友一樣相處很奇怪吧?Luca自己也知道。但從認識Shu之後他忽然發現,如果他們結婚,將會比普通朋友有更多的時間陪伴彼此,未來也會一直一直在一起,這是多麽珍貴的事情。

他是這麼想的。

『當然可以,』Luca坐到他身邊,緊張起會否因為停頓太久造成不必要的誤解,『只是你不覺得太狹窄了一點嗎?』

Shu回答道:『我想我的東西還填不滿這個房間。而且,已經比我現在住的地方大很多了。』

『好吧。好吧,如果你覺得這樣沒問題。Shu,你明白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對嗎?發誓你會保密。』他飛快瞄了一眼在流理臺前清洗茶具的助理,『我收拾的時候也會迴避其他人⋯⋯嘿,你在笑什麼?我可是很擅長打掃的好嗎!』

『嗯,我相信你。』Shu勾起嘴角。Luca覺得他的笑就像動畫裡站在魔女肩上的黑貓,『我也發誓不會告訴其他人。』

『Good。』


待Shu全部收拾完畢,已經超過晚餐時間。他們都不怎麼餓,但還是從附近的餐廳點些速食之類的,在客廳邊看Luca喜歡的殭屍影集邊吃了一些。看著嘴唇蠕動、咬了一半的薯條隨之上下搖晃,正為陷入道德困境的男主角感慨的Luca,Shu此時才浮出一個念頭:儘管性別與成長背景迥異,Luca的生活好像與自己並沒有決定性的不同。這或許是理所當然的,卻不是能輕易明白的一件事,讓他整個人緩緩沉進柔軟的沙發靠墊裡,感覺熱度在身體裡流動。

填完肚子後,Shu也去洗了熱水澡。打開浴室門出來,便聽見Luca在房間喊他的名字。主臥室的房門敞開,於是Shu走近查看了一下,Luca注意到他的人影便對他招招手,說:「Shu,有件事想和你談談,可以嗎?」

Shu點頭。相處不久,他已經相當信任Luca,於是沒有任何猶豫就走進對方的房間裡。

Luca看起來好像想找張椅子給他坐,然而他的房間裡未收拾的東西比想像中還多,桌椅上堆了不少書籍和資料,大概都是臨時從書房裡搬出來的,這讓Shu忽然有點抱歉。

沒多久Luca就放棄了椅子,拍拍床墊示意Shu坐在床邊,他自己也在一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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