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ashu|Love Is Fooling Truth 02
- ABO/先婚後愛
- 年齡差 23*18
「怎麼了?」Shu察覺Luca想談重要話題,轉過身注視著對方,「你想跟我商量什麼事嗎?」
Luca點頭,因為Shu溫和的詢問解開了眉頭,卻還是不太知道如何開口似地,揉了揉自己左手拇指不存在的環戒,這才說:「是關於,標記的事⋯⋯」
果然還是這件事嗎,Shu在內心道。
登記之後便是法律承認的婚姻關係,但除卻像Shu和Luca的結合由兩方家族主導,因意外標記才結婚的AO夫妻倒也不在少數,就和Beta們先有後婚是類似的情況。比起口頭上的誓言和一紙結婚證書,標記讓Alpha與Omega連結得更緊密,卻也不是純然的好事——或者說,不是他們真的有選擇的餘地。由於Omega性別的不穩定,如果沒有完成標記,沒有人能將他們視為真正結合的夫妻。
他們並非一無所知地決定成為對方的伴侶。不同於Shu認知中的Alpha,Luca甚至仔細徵詢過Shu的意願。只是在當時,比起感動興喜,Luca的某些言行舉止讓他更印象深刻。
『你知道嗎?其實我不一定要選你。』僅僅散了幾步路,Luca就直接對Shu做出如是宣告。
料亭雅緻的庭院裡,槭楓正紅,燃燒般的落葉逐漸將兩個年輕靈魂吞沒其中。
Shu感覺自己心中也有種名叫怒氣的東西久違地被點燃了,卻錯過回嘴的最佳時機。保持半步遠的距離跟在Luca身後,微微張闔的嘴證實他並非無動於衷,而是試圖反唇相譏了好幾次。
好幾次。
哇噢——以面對著那張臉的標準,他覺得自己發出這種語助詞已經足夠表達譏諷了。
然而最終他說出的全句是:『哇噢。這聽起來真的很Alpha。』
『什麼意思?』Luca停下腳步,『什麼叫做聽起來很Alpha?』
Shu沒回答。
Luca就真的一直等著。
Shu簡直難以置信,自己竟然還得提供說明。彷彿朋友圈裡有人突然講了個迷因,可其他人聽不懂,於是在解釋過程中笑話忽然變得沒那麼好笑了一般——這兩件事仍缺乏可比性,畢竟迷因至少是有趣的,然而Shu現在的心情只剩哭笑不得。
『你說你不一定要選我,代表你眼下還有其他的選擇對吧?然而我並沒有。本家應該已經告知過你,Yamino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分家的Omega,只要你想都可以慢慢——』
『不是!』Luca忽然高聲否認,只差點沒貼著Shu的臉大叫——意識到這點,他像燙著了似地猛然退開,別過視線,很是尷尬地捂住嘴,『我不是這個意思⋯⋯喔我的天啊⋯⋯』他痛苦的聲音從指縫間漏出,『如果傷害到你很抱歉,我真的是完全不會講話。聽我說,Shu,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抹了把臉,露出底下漲紅的皮膚,彷彿直到剛才都能沒好好吸進一口空氣。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勉強你和我結婚,Shu。』Luca結結巴巴地解釋,『你說我還有其他選擇,但是我也煩惱了很久。這一直都不是選誰的問題。我不是懷著那樣的心情在⋯⋯挑選。這樣講真的很奇怪不是嗎?最重要的應該是,如果你不想結婚,我就不該告訴我的——或你的——家人我想選你。』
不知道為什麼,眼前無論體格或年齡都在他之上的Alpha幾乎把自己縮成一團,邊道歉邊慌張地向他解釋,好像害怕被討厭似的,讓Shu內心升起一種非常微妙的情感。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那一點:『呃,你剛剛是說想選我嗎?』
Luca點頭證明Shu的食指沒有指錯人。Shu已經不太懂對方害羞的開關在哪,明明被自己誤會的時候臉紅慌亂,卻又可以很大方的求婚(這算求婚嗎?)他好像還想拍Shu的肩膀,但手指剛剛伸出幾釐米又縮回去,插在外套口袋裡。
『我必須先結婚成家,才能正式繼承我現在手下的事業,這是祖父的要求。他對這點很頑固,可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半途而廢⋯⋯雖然說,我之前從來沒考慮過結婚的事,至少也不是現在,突然就——這並不是在說我對你有任何意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嗯⋯⋯我明白。』
看見Shu緩慢地點頭,Luca這才吁了一口長氣。
『即使我從來沒想過娶Omega的事,我也還是知道,因為標記、那個,』他的臉又熱起來,暗自祈禱Shu沒有注意到,『如果跟我結婚讓你不開心,那是一輩子的事,而我也不會高興,這對我們兩個都沒有好處。』
相親只代表他們目前仍素昧平生,不是永遠的陌生人。至少Luca還是想好好對待未來的結婚對象。因為若祖父告訴他的故事為真,那麼這場與Yamino家的聯姻,比起對方,Luca本人將會獲得更多益處。
結成伴侶後,Omega對信息素的依賴相對更重,但標記對於體弱的Omega而言也有好處。不必再為抑制劑所苦之外,歷經標記的身體會更穩定,平均壽命也較未標記者來得長,據說這是為了繁衍後代產生的機制。這些好處,Alpha也能平等享有。Luca小時候生過幾次大病,被消耗的健康甚至讓他放棄高強度的運動訓練,在得知標記帶來的影響後,Luca完全能理解家人為什麼希望他迎入一個Omega伴侶,越快越好。
不過,迎娶Yamino家的Omega還有更特殊的含義——換言之,某種程度上,Shu的身份在咒術師家族中是具有象徵意義的。
在近十代前,Yamino一族為了感激在厄禍中庇護他們的Kaneshiro家,同時為了繼續尋求黑手黨庇蔭,以延續險些斷絕的咒術師血脈,他們承諾未來只要族中有Omega,皆能嫁予Kaneshiro本家的Alpha為妻;而作為回報,Kaneshiro會確保其族人一切所需。
這乍聽之下不對等的交換能成立,不僅因Omega本就人口稀少,追根究底還是源自凡人對力量的貪慾。那位接受了Yamino投靠的Kaneshiro當家,確曾用自己的雙眼見識過何謂「真正的」咒術師——與此同時,也得知了一族的秘密。
無火能點燈,無風能翻浪,這樣握有人人垂涎的異能一族,卻有個顯為外人所知的弱點:這份力量幾乎只顯現在Omega身上。最早,Yamino一族嘗試過以近親通婚留下血脈,可理所當然地,生下來的Omega幾乎虛弱得活不到足歲。像被詛咒似地,一代接著一代的失敗不斷累積,就在勢力漸頹,又遭逢禍事之後,即使是保守封閉的咒術師家族,也不得不攀附遷移到這片土地不久就迅速生根壯大的黑手黨家族:Kaneshiro。
遺憾的是,再怎麼處心積慮,如今的Yamino之血仍稀薄得不再誕生能驅使咒術的後代,只有極少數Omega展現出靈感方面的天賦。據說Shu的某位堂姐就曾在年幼時對天災作出相當精準的預言。這類消息間接傳進了別家門,例如Luca的祖父,顯然就對「Yamino家的Omega能趨吉避兇」的說法深信不疑。
Luca對這類超自然現象抱持著保留態度。更何況,要是家族真不幸出什麼事,將這種莫名其妙的責任全推到Shu身上也未免太可憐了一點(Shu還沒答應要嫁給他,可他也不認識其他姓Yamino的人,Luca就姑且帶入了對方的名字)。
Luca是本家現今當家的次子,而Shu是分家的孩子,正好也是次子,又在同代的Omega中與Luca年齡最相近。對Luca而言,這些作為他們今天在這裡相見的全部理由也就足夠了。
雖然他剛剛差點把一切都搞砸。
假使Shu真的生他的氣,那麼在Shu決絕說出再也不想見到自己的臉之前,他想盡可能地道歉取得對方原諒。
他偷偷地觀察Shu的臉;Shu沒有挑眉的時候,眉尾看起來很秀氣;睫毛不算密卻纖長分明,在下眼瞼留下淺淺的陰影,使沉思的雙眼變得有些憂鬱;低著頭,他的視線降落在鋪滿紅楓的地面,無意識地一直撫著拇指內側同一個位置。但似乎不是在生氣。
『相親的含意就是,確認雙方有沒有結婚的意願,對吧?我應該坦白告訴你,我確實沒有考慮過結婚的事。』兩人之間的距離,讓Shu要微微仰起頭才能直視他的眼睛。
Luca的眼裡寫著他遭受到不小的打擊,但還是努力勾起嘴角,像彈簧玩具不斷對Shu點頭:『沒關係,我可以理解⋯⋯你現在甚至還沒成年,結婚的事可以等以後再考慮⋯⋯』
『是啊。對Omega來說,一旦結婚標記,生活就會劇烈變動。我沒有想過在最後一年的高中生活就必須面臨這個選擇。』
看著還在一下又一下點頭表達自己支持的Luca,Shu終於笑了——不是初次見面那天得體的微笑,而是饜足了似地瞇起眼睛:『我可以以後再考慮,也可以從現在開始考慮,Luca。』
『你的意思是⋯⋯』Luca的嘴巴張開,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真的嗎?!Shu!』
別人的安排通常會讓Shu更想頑抗到底,他的內在遠不如外表來得老實乖順;可他也同樣在乎親情。縱使有社會福利與醫療,不再像百年前的Yamino家因Omega不斷夭折而衰敗,在現代要撫養一個Omega仍不是一件輕鬆的事。Shu的父母都是Beta,收入平平,不大在乎家名,對Shu只是普通地付出愛和關心——可能再加上多一點點的縱容。
在終於承受不住族人壓力,讓Shu踏入這樁親事之前,家人讓他像Beta一樣自由地上學,結交朋友;和同學在放學路上的便利店買冰棒,站在玻璃牆外聊天;週末相約去水族館和遊樂園;在親友家玩新桌遊,盡情做些回想起來仍能大笑的傻事。
直到長大後他不得不明白,自己只是Omega之中比較幸運的一群,卻不代表選擇權永遠都握在自己手中。
Shu拾起一片完整的紅葉,在拇指和食指間左右旋轉著。眼前的Luca或許因為他是候補中最適合的一個而選擇了他,那他自己呢?Shu在心中自問。權力再度交到手中的那刻,自己又為什麼馬上就想說「好」呢?
發現Luca有些過於興奮,Shu反而遲疑了。並非事後反悔,只是他的答覆尚且停留在自己願意「考慮」,Luca已經雀躍得像明天就要拉著他的手走上紅毯似的,他不禁懷疑他們的交流有沒有在同一條線上。
從經過家人互相介紹後到現在,兩人才交換了幾個話題,Shu已經開始覺得自己跟不上Luca思維的跳躍幅度。不過他仍然沒忘記Luca比他年長許多,還是盡力表現得成熟且得體:『我答應你,一定會好好考慮的。』
『哦!沒問題,你好好考慮。』Luca無從得知Shu的掙扎,雙手插在西裝口袋裡,腳站成大字,把西裝穿出了球衣的氣氛,『我也會努力說服你的,Shu。』
他到底想表達什麼?Shu不明白,愣愣地也回了他一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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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我也說過,標記的事情我會想辦法的嗎?」Luca問身旁陷入回憶中的Shu。
後者轉了轉眼珠,像是某種搜索記憶庫的前置動作。他很快地回過神:「記得——但不對,我印象中你說的是,『我們』會一起想辦法。」
用眼神無聲地詢問「對吧」,Shu凝視著Luca,讓對方很不爭氣地臉紅了。「你說的沒錯,我確實是這樣說。」
他把身側的一個盒子移到膝上,揭開盒蓋,裡頭是Shu再熟悉不過的東西——他至今為止佩戴著的,已如同皮膚一部分的頸環。
作為最原始但有效的保護方式,未標記的Omega都會自主戴著頸環,直到結婚那天由家人取下,交給他的Alpha伴侶,象徵將Omega的全部交付對方。他們尚未舉行婚儀,頸環卻到了Luca手中,如今想來大概是家宴那時Shu的母親私下給了Luca。
Shu注視著那層單薄卻可靠的保護,回想早晨母親解開他的頸環時,臉上的表情和吐出的寥寥話語,他可以輕易想像母親是如何對著Luca說「以後就拜託你了」,忽然一陣鼻酸。如果母親知道自己與Luca的計畫,她會不會比較釋懷沒能從政治聯姻中維護Shu?
「Shu⋯⋯」Luca肯定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聲音變得更加溫柔,可現在這只讓Shu感到愧疚。搖頭不願多談,他示意Luca回到正題。
Luca有些遲疑,還是握著盒子繼續解釋:「我的家人同意你暫時不公開已婚身份,在學校你需要戴這個遮住標記。我們正好可以反過來利用這點,假裝標記存在。」
Omega的頸環不是誰都能卸下。確實,這計畫乍聽簡陋,卻意外不容易被外人揭穿。
Shu伸手想把頸環取回,Luca卻沒有立刻放手。迎上對方困惑的視線,Luca反常地嘴角拉成一線,好像有些難以啟齒:「但,標記印記只是其中一點。麻煩的是, 一旦遇到我的家人,這件事還是會被戳破吧。」
不僅沒染上Luca的味道,甚至因為在發情期間持續用藥控制而幾乎沒有信息素痕跡。Luca的家族包括護衛在內以Alpha居多,只要接近Shu,不可能不對他的氣味起疑。
「對了,你今天吃過藥了嗎,Shu?」如果Luca是想作出不經意地詢問的樣子,那他的表情可以說是非常失敗。
Shu反射性地蓋住自己的後頸,猶疑道:「還、沒。」
他少用口服抑制劑,無論哪一種副作用都讓他噁心反胃、高燒。經過很多嘗試,能讓他維持日常生活還是只有某種皮下注射藥劑,也是像他一樣需長時間外出的Omega最常用的抑制劑種類。
離最後一次注射的藥效過去還有幾個小時,剩下少量隨身備用的口服藥,他估計應該足夠度過這次發情期。
但未來呢?他沒能打算得這麼遠,可以說是全憑Luca處置,因為自從訂下婚期,他就找不到機會去取得更多處方藥劑。
遵循傳統,他們將婚期選在Omega的發情期,方便進行初夜標記,為他打點隨身所需的家人自然也不認為Shu還需要那些強效抑制劑。而有點難堪的是,他們已經登記結婚,按現行的法律,已婚的Omega如果想取得抑制劑或移除標記,都需要伴侶簽字。
Luca看著手中的盒子與躺在絨布上的頸環若有所思。Shu的手伸過去搭在盒緣,小指側面碰到Luca的拇指,對方顫了一下但沒有退開。通過輕輕的碰觸,他們彷彿建立若有似無的連結,Luca的注意力終於重新回到Shu身上。他推開方盒,拿起Shu的頸環,手指比劃幾下示意Shu轉過身去。
「你的信息素已經越來越濃了。剛才你人還在外面,我都聞到了。」
Luca的手繞過Shu的頸子,冰涼的合成皮面貼在Shu的皮膚上,讓他打了個寒顫。將弱點暴露在Alpha面前有點可怕,違背性別本能,但Shu還是自己將髮尾撩到側面,方便Luca動作。
「所以呢?你是不是已經有什麼想法了?」Shu問他。
喀答,彷彿回應他的問句,耳後傳來安全鎖細小的閉合聲。
Luca不僅為他戴上頸環,還稍微轉動了一下,確認他沒有被勒得不舒服,又順手幫他撥了撥披散的頭髮。Shu的髮質天生柔順,從來不需要費心打理,所以Luca大抵只是在通過忙碌十指來拖延,動作毫無情色意味,Shu交握在膝蓋間的雙手卻很用力,試圖在Luca的手指碰到後背時不要過度緊張。
「嘿Luca,我們已經結婚了,所以,」察覺到為他梳理的手指明顯遲疑了,他閉起的眼皮使勁眨了一下,「所以如果你有什麼話想說,直接告訴我就好。」
他想轉過頭看Luca,Luca卻輕推他的肩膀不讓他轉身,他只好繼續背對Luca坐著。
像是終於找到一個開口的節奏,Luca揉著Shu柔軟的髮尾,僵硬地問:「Shu,你知道什麼是『暫時標記』嗎?」
他不想回答「當然知道」,但Shu確實知道臨時標記是什麼、以及如何作用的。
「過幾天,也就是你的,呃,發情期結束後,可能還會見到我的家人,只要瞞過那段時間他們應該有一陣子都不會再關注我們的事情……」
Luca可能是想讓他安心,但Shu卻無法好好讓話語進到腦中。
他知道事情不會一直如他們所願,可是約定立刻被打破的滋味依然苦澀。揉雜了無奈與失落的混合物翻攪著,像洗衣槽裡灰色的棉絮,讓他無法回頭對著Luca微笑,告訴Luca沒關係他理解、不用再說下去了。
「從結果而言,還是得要做啊。」Shu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喉嚨深處迴盪。
這次,他的上身很快被Luca扳回來,後者的手心隔著印花睡衣握住他的肩頭,淺紫色的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像第一次聽到雷響僵住不敢動的幼犬。
——強烈的既視感衝擊著Shu的記憶。
不會吧。
「什麼意思?」Luca愣愣地問,「你說的『做』是指做什麼?」
「你……」
Shu先在心中感嘆了一下上帝,再深深吸了口氣。吐氣。接著把剛才的問句原封不動打包送還回去:「Luca,你真的知道什麼是『暫時標記』嗎?」
Shu此刻非常、非常地想念他的友人們,尤其是能夠面不改色用豐富詞彙講解性知識的那幾位。
他試圖把自己帶入Mysta,或是Fulgur,拿出他十八年來都不曾說出口的詞彙,才終於以遠遠低於及格線的描述成功讓Luca明白,他原以為的一起抱著睡覺、穿對方的衣服,甚至用親親增加體液交換,這種親密都至多只能沾染信息素,沒辦法達到標記程度的氣味中和。
他們至少要在其中一方的發情期間進行插入式性愛,且最好不戴套,讓Alpha的體液留在Omega身體裡,徹底浸染對方的味道,才有高機率不咬腺體也出現標記的表徵:發情期縮短,信息素氣味融合,還有些個體的激素平衡會暫時改變。
後者白話一點就是,敏銳的Alpha甚至能由此說出哪個Omega看起來像是「剛被抱過的樣子」。
Luca老半天說不出話,Shu則始終迴避他的視線,臉上寫滿了「好的現在你明白了拜託你不要再追究細節」。
他現在沒理由再對Luca生氣——準確來說是還想生13歲的、因請假而錯過健康教育課的Luca的氣,但Luca當時是因病缺席,他只能把矛頭指向不肯提供額外補課的老師,一邊想像自己衝出房門對著空氣大叫發洩。
他的抑制劑逐漸失效,讓理智每分每秒都在隨之變薄弱。或許他真的應該跑出去用枕頭摀臉尖叫發洩一會兒。
Luca現在像個洩了氣的氣球,自信的表情都不見了:「我知道了,我完全懂了。謝謝你教我。拜託忘記我剛才說的蠢話,我現在立刻想其他辦法——」
「不,就這樣吧。我們來做。」Shu說。
「等等,什麼?Shu?」Luca看上去很錯亂,「你,你剛剛也說了,暫時標記是——」
「我知道。我知道這一切都跟預想的不一樣,但暫時標記已經是你充分思考後想出最好的辦法吧?」難得接連打斷Luca的話,Shu說著,「一旦開始受質疑,雪球只會越滾越大,有心人甚至會拿家族履約問題出來做文章。我還不想被下藥,或是被人捆起來、在監視之下做愛。」
他們的結合並非所有人待見,大家族的繼承之爭即使當事人無意也會在族內激起漣漪。Shu身邊的親族都還是有理智的,但他也知道什麼人真的幹得出這樣的事,Luca就更不用說了。他思考這個念頭成真的可能性,僅僅皺了一下眉。
「你說的一點都沒錯,Shu。我只想知道,你確定你已經想好了?」
「想好了。」
「……那,來做吧?」
「好、好喔。」
對Luca拍掌試圖緩和氣氛的行徑哭笑不得,Shu依然沒表示什麼。
值得慶幸的是他們現在已經坐在床邊,省去了移往雙人床的尷尬。兩人相對而坐,Luca又再朝他靠近了一點,隔著薄絨睡褲,膝蓋與他靠在一起。尚未回暖的季節Shu得把自己裹得夠厚實才能睡著,但今天他好像穿太多了,每次接近Luca就讓他身體發燙。
他們默契地認為要從接吻開始,各自傾向對方了幾釐米,又同時停下來,沒有人願意負責最後的那段距離。Shu已經闔起雙眼,微微仰頭,示意——至少他認為自己在示意——Luca靠近,他甚至屏住呼吸,仔細感受Luca是否已經近得能與他鼻息相對。
他確實是的。於是Shu更不敢亂動了,他等待著也許隨時會印下的嘴唇,搖擺不定自己應該放輕鬆,抑或是稍微噘起唇擺出樂意接吻的樣子。他想得太多,以至於Luca靠近卻沒有更進一步讓他極為不安,心想或許Luca還沒跨過內心的門檻,他連忙又張開眼睛,安撫性地拍拍Luca的手背。
「慢慢來就好,你不用緊張。」他說。
Luca滿臉詫異,嘴角抽動了一下,介於彆扭與有苦難言之間。
「我才沒有緊張!」
他小聲辯解,但接著並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反握住Shu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手心乾燥溫暖,讓Shu對自己微微出汗的手有點難為情,下意識地抽離,轉而推著Luca的上臂,催促他靠床頭躺臥,自己也跟著爬到床上。
至此Shu仍認為自己有義務推進,好讓Luca知道他能繼續,於是他只猶豫了一下,就維持趴姿再次挪動四肢,直到身體完全重疊在Luca之上。
他的大腿分開,膝蓋立在Luca的軀幹兩側,很清楚自己只要雙腿再張開一些些、遲疑再少一點點,順從地心引力,他就能剛好坐在Luca的胯上。定格並不是害怕;只是坐下之後,他就會立刻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一切忽然變得太清晰、太過立體了。彷彿他現在臉頰還不夠燙似的。
沒注意到自己微微啟唇,Shu只覺得嘴裡發乾,不禁一直吞嚥。Luca雙眼盯著他滾動的喉結,手握拳頭,好像忍著不敢隨意碰觸他,這讓Shu更急於鼓勵Luca行動。他缺乏經驗,剛才失敗的吻又不斷閃現,他尋思自己還能親吻對方的什麼部位。比方說Luca的脖子?或坦露刺青的胸口?他伸手去解Luca的睡衣鈕扣,努力把深藍色的塑膠粒從小洞中扳出來,卻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在耗費尋常十倍的時間,終於解完第一顆鈕扣,預備探往第二顆的時候,他的手腕倏地被Luca扣住了。
「你在發抖,Shu。」他直視著Shu,只是在表述一個事實,並不帶上位優越感,可眼神表明了沒人能夠、也不應該在那對冷紫色的瞳孔面前說謊。
Shu的嘴角弧度都要凝固了,仍不肯承認:「噢⋯⋯真的?」
「是啊,我能清楚感覺到。你的手指,和你的身體⋯⋯」Luca捏了捏他的手腕,拇指來回移動,在他的皮膚上畫了小小的圈。感覺Shu真的在顫抖,又再度放鬆力道,「你知道嗎?你這樣坐在我身上,我就在想我可以⋯⋯」
他將Shu帶往自己的身體,另一手握住他的腰。Shu立刻就繃緊了,眼睛閉上,幾乎用盡全力不要躲開,但Luca的手指緊接著挑起他的睡衣下擺,手掌一下就滑了進去。
Shu突然跳起來,雙手猛地推開他。
Luca一個字都還沒來得及說,Shu已經慌張地開口:「抱歉,因為你剛剛——」
他話說到一半就發覺自己錯了。他為什麼怪罪Luca?他們就要——或該說正要——做了,手伸進衣服裡也是很正常的事。接下來他甚至還要允許Luca褪下他的上衣和長褲,讓對方進到自己身體更深的地方不是嗎?
他冷靜下來,又挨近了一些,低頭揪住Luca的袖子,抱著對方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輕聲說:「沒什麼。沒事的。你可以繼續沒關係。」
但即使他這麼說了,再次鼓起勇氣窺視Luca的臉時,仍然發現Luca的表情有些受傷。而更多的、也是Shu最害怕看見的,還是愧疚。
「這個,還是算了吧。」Luca一邊搖頭,一邊將自己的衣袖從Shu的指尖抽回來,重新坐正。不論他剛才有沒有因為Shu呆板的挑逗興奮,現在看起來都將自己克制得很完美。
就像是,將一扇門緊緊闔上了那樣。
「我們可以一起再想想其他辦法,好嗎?今天就別做了⋯⋯」
「但我們不是已經討論過了,這就是最好的方法!」Shu仍固執地坐在棉被上。
也許平時這種程度Luca就會輕易退讓,但不是這一次。Luca固執起來出乎意料地比他更執拗。
「也許是吧。」Luca漫不經心地看向窗戶,避開Shu的逼視,「如果沒有其他辦法,我會先找藉口矇混過去,剩下的以後再說。我們⋯⋯都再想一想。」Luca果斷背過身,在床邊放下雙腿,腳趾鑽進拖鞋裡。「今天就先回房間睡吧,已經很晚了。看,都要過午夜了。」
這裡是Luca的臥室,言下之意是在對Shu下逐客令。氣氛讓Shu知道他再堅持也沒用了,只得爬起身,離開幾乎沒弄亂半分的床。
Luca跟到門口,從後方將自己的睡袍披在Shu肩上,輕輕按了下他的肩頭,提醒他等一下記得吃抑制劑。
「晚安,Shu。」
「晚安。」Shu也恍惚地回道。
直到回自己房間,躺在全新的床鋪和被單上,嗅聞著陌生的洗衣精味道,他依然努力轉動過載的思緒想著,不知能否在隔天起床、跟Luca道早安的時候,至少想出一個合理的解決辦法。
對Luca來說這是一時的推託之詞,可對Shu來說不是。Luca給了他新的房間,新的生活,多得有些奢侈的關愛,與足以期待的兩個人的未來。
Luca先選擇了他,他不想讓Luca失望。
下腹彷彿有團火焰在燒熔他的內臟,手腳卻很冰冷。他抱著棉被蜷縮起來,靜靜等待身體再次變得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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