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ashu+Claude|Last Stardust 01
• 星際AU;部份設定參考《銀河騎士傳》,其餘為捏造
• 含少量身體獵奇及死亡描寫
• ❔是主角之一,但並非三角戀。三人都是彼此通往未來重要的關係,結局是🦁👟HE
Luca的艙房單調整潔,原封不動保存當初統一配發給正式駕駛員的規格,繼承後因沒有不便,鮮少添購物品。一顆綠色人造球根躺在窗邊的盆栽裡,正在進行它第48次生命週期;抽屜櫃上同事送的電視機跳了個頻道,播放的依然是同一則新聞。
「——與移民船『波』通訊證實身份,確認到Clawmark在『母船戰役』奇蹟生還後,今天是他第一次踏上故鄉『虹』的甲板。畫面可以看到,甲板層的聯通道擠滿人群,民眾爭先向英雄獻上花束,感謝他結束戰爭。
「十年前,虹正面迎擊生命物質『芽』巨型複合體,被代稱為母船的芽質量為移民船17倍,出擊駕駛員生還率低於12%,艦內人口也下降至全盛期四成,對本艦造成損害至今仍未完全修復。該役最終是以Clawmark犧牲自身防護在母船胞衣打出通道,Yamino即時射入反質子湮滅彈,兩人精準配合得以成功救下虹,及優先殖民目標矮行星Gamma三號。由於原子塵爆干擾,戰後無法回收Clawmark與其衛人,當時普遍認為他已……」
圓筒型電視頂部同步播放全息投影,約15公分高的黑髮人握住白金髮的手,兩人緊緊擁抱。
Luca從枕頭上方露出一隻眼睛,瞪著淡金色短髮的男人。他清楚知道,那傢伙就是傳說中的Claude.Clawmark。他只在資料影像中看過對方的臉,和他稱不上高明,但非常精練,彷彿每個動作都打磨過千百萬次的衛人操作技巧。
應該是中央記者的人搶著提問:「請問你有什麼話想要對故鄉的大家說嗎?」
Clawmark戴著口罩的臉看不出明顯喜怒,甚至連眉毛角度都不曾改變過。他終於開口回應一句話,嗓音低沉得與他的五官有些不相稱。
「所有衛人駕駛都值得尊敬與感謝,我絕不是貢獻最多的那一個。」
「那這次回歸你會考慮與Yamino重新搭檔嗎?」
——什麼意思 !那我怎麼辦?
Luca像摺紙般從床上九十度坐起。
「不知道。先讓我跟Shu好好說句話吧。」
他的回答毫無熱情,但全息投影的迷你Shu毫不在意地聳肩,推著Clawmark的背,兩人自鏡頭遠去。於是新聞又反覆播放他們久別重逢、相擁的畫面。
Luca關掉電視機,抱著枕頭倒回床上。
晨間採訪已經過時了。Luca知道他們現在已經說了很多句話,就在他的艙房外,左轉下樓往隔壁棟的訓練生宿舍,兩人站在大廳聊個沒完。因同為被書寫在歷史上的名人,在來往訓練生中不免矚目,引起一小陣騷動。
三十分鐘後Shu預定和他一起去模擬艙指導新人,但Luca沒有出聲,就這樣默默走回房間。指導本就不需要兩個人,他自己去也可以,他不想打擾難得的親友相認。
十年。
十年是怎麼樣的概念呢?
對Luca來說漫長得難以想像,幾乎追上他活著的時間。如果是自己與搭檔——Shu分開這麼久,他可能已經寂寞到發瘋,又怎麼是閒聊半天足以彌補的。
他抱著枕頭,和煎麥餅一樣在床上左右翻動,陷入失去搭檔在宇宙漂流的悲傷假想,差點錯過艙門解鎖發出的微小提示音。
他立刻挺直動也不動。
「Luca?你在睡覺嗎?」Shu在門口用氣音輕聲問道。
其實若Luca真的睡著了,他一定不會出聲打擾的。Luca的門鎖設定成勿擾模式,如果偵測到他進入深度睡眠,即使是擁有次高權限的Shu也無法在警急情況之外打開他的房間。既然能解鎖,表示Shu已經知曉Luca只是出於某些原因在下午懨懨地躺著。
「對,我睡著了。」Luca隨口亂回道。
Shu一如既往沒有拆他的台,只是應了聲就接受了。「那你要繼續睡嗎?如果你身體不舒服的話,我就自己去模擬指導。」
聞言,Luca馬上就爬起來了。
站在門口的Shu穿著貼身的白色駕駛員正裝,雙手抱胸,斜倚著門框,表情和動作都很放鬆。甚至可說心情非常好的樣子。Luca隔著三米都能感受到他的情緒,彷彿儲滿能量的飛梭在懸浮軌上馳騁。
Luca盤起腿,下巴抵著胸前的枕頭,「我才想說!如果你……很忙的話,我可以自己去。」
「為什麼?這是工作啊。」Shu似乎非常困惑,「而且我們不是約好了嗎?」
「對——是這樣沒錯!」Luca用力點頭。
Shu笑了一下,「那我等你換衣服。」
說著他就轉身走往走廊。但剛剛踏出一步,又想到什麼轉回身來:「啊、差點忘了,先跟你說一聲,指導結束我就會直接離開喔。我跟Claude晚上要一起喝酒。」
知道了。
艙門自動滑上,折疊置物空間展開,Luca站在衣服前面撓撓後頸,才想到他好像忘了把話說出口。
「他們撥給我的點數也未免太誇張了吧,光是啤酒我就可以點三千公升了!」Claude用食指切換腕部通信裝置投影出的明細表,不禁咋舌。他每個操作手勢中間都會停頓一下,顯然不太熟練。「唉,真不敢相信我還記得這個鬼東西怎麼用。」
先前收留Claude的移民船「波」與現在的「虹」之間有著近百年的文明差距,他已經很久沒有碰過這些裝置了。
人類最初啟動方舟計畫緊急遷離地球,共耗時75年,向宇宙發射出1600支移民船。按照啟航順序,所有船艦皆以陸、海、空的自然現象依序命名,根據紀錄顯示波的出航時間遠遠早於虹,目前科技水準大約落後虹200年。
移民船的首要目標為人類存續,其次是在偌大宇宙中尋找殖民星,因此會盡可能避開已開發航線。在缺乏資訊流通下,研發進度仰賴艦內團隊和途中星系資源,導致文明進程在啟航後又產生進一步落差。
生命體「芽」的威脅,造成六百多年間不知有多少船艦在實現開拓前便化作宇宙垃圾,如今還能遇到像波這樣的早期移民船,是非常稀罕的。
「姑且不說酒量,翻遍整艘船你也找不到這麼多酒啊。酒精是必要物資,但拿來喝的酒可不是。」Shu大笑道。他並沒有醉,但幾口清酒足以讓他情緒激昂。
他停頓了一下,「其實這也不是特殊待遇,當初戰後每個人都有得到相應的報酬和補償。你沒有指定繼承人,屬於你那一份就一直放到了現在。」
Claude漫不經心地哼了聲,從軌道上取走他加點的汽水,儘管桌上的啤酒還餘下一半。
他們以沈默相伴了一陣子,讓背後嘈雜的人聲暫時吞沒彼此的思緒。
「「你這段時間還好嗎?」」
他們突然同時開口。
霓彩的瞳孔對上紫晶色的,兩人詫異地注視著對方幾秒,而後爆笑起來。
「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打算問這個問題了。」Claude沒有責怪意味地嘲諷他。
「嘿、我有這麼無情嗎?」Shu抗議道。
「沒有,但我知道你跟我一樣都是他X的技術宅,你今天問候我的衛人健康狀況遠比問我本人還要多。」
在Shu張嘴試圖接話茬之前,他又飛快地接上,「我可以預先回答你:沒有,我『現在』沒有健康問題。基本上就跟我在採訪時說的一樣,爆發當時雙眼、左手和下半身都融解了。但太幸運的是緊急維生裝置還能運作,我被困在衛人裡以備用能源撐了3日,漂流到一個無人衛星的廢棄探測站。系統報讀地下能源槽還有殘渣,我全部押在供氧和醫療艙電力上,勉強把視力和雙腿修補到能活動的程度,再花了一週重啟採集站,才儲存到足夠發出求救信號的能源量。」
他掄起衣袍的袖口——這種寬鬆的舊時代大衣在虹已經很少見了——拉開手套一角,可以看出手腕皮膚有一條明顯的分界線,像是戴上一隻做工差勁的手套。
如果是先進的醫療艙,使用基因再生修復後不會留下任何痕跡,這表示廢棄探測站裡的應是舊機型。而且Claude為了搶時間,肯定沒有等到組織生長完全就自行脫離。
「總之我成功活下來,四肢健全,甚至還能輾轉回到這,大概已經花光全宇宙的幸運。」Claude再次遮起皮膚,用同一隻手朝他舉了下啤酒瓶,仰頭直接對瓶灌了幾口。
Shu察覺他好像省略了一些細節,但不急於追問,便也舉起自己的杯子。Claude從善如流地補上碰杯,兩人各自又喝了一口,酒精加速在血液中發酵。
「你呢?還沒聽你說自己的事啊,『Yamino教官』。」Claude模仿訓練生畢恭畢敬的樣子,比了個舉手禮。
Shu懷疑Claude根本已經醉了,做了個鬼臉,「我好像沒什麼故事可以說。人就如你所見的,很好。虹這三年也沒有遭遇成熟的芽,只有少數胞子,算是蠻和平的。」
Claude點頭。「不然跟我講講Luca.Kaneshiro?我聽說,他是你現任搭檔吧?」
Luca的名字在此時迸出來,Shu愣了一下,難得面露遲疑。
「Luca喔……Luca他……」他搜索枯腸,試圖想跟Claude形容一下自己的現任搭檔是個什麼樣的人。
Luca.Kaneshiro,26歲,比自己略小兩歲,也就是比Claude小三歲;身材很結實,穿著緊身駕駛服裝更明顯,大概跟全盛期的Claude有得比,但是心智年齡一言難盡;有很多奇怪的口癖,會刻意去學舊世界詞彙,自行發明新用法,像病毒一樣在艦內散播。還有,有點小潔癖,每天都要親手擦拭駕駛座和操控儀。
自己大部分的時候都覺得Luca很煩,但這並非想疏遠他的意思。或該說正好相反……
腦中同時湧現過多Luca的古怪事蹟,Shu不小心蓋著嘴咯咯笑了起來。Claude瞪大眼睛,彷彿Shu Yamino在他面前活生生地長出胞衣一樣,簡直不可置信。
不過他也回神得飛快,像找到金魚缸的貓,勾起嘴角露出愉悅的笑容,用手肘推了推Shu。
「我還沒看過他的影像,你應該有吧?」Claude連語調都拔高了,心思昭然若揭,「他飛得怎麼樣,快拿來給我看看!」
不愧是駕駛員,在意的第一點竟然還是飛行技術。Shu能理解,但還是滿臉無奈,摸了一下虎口釘,從植入式通訊裝置篩選出紀錄檔,秉持最後良心警告道:「有是有,但你看了之後把剛才的燒烤吐出來我可不管喔!」
Claude湊過去。Shu把投影影像放大一些,手也靠向他那側。
「什麼意思,他不是你搭檔嗎?難道還會飛得——喔我他X的老天!!這是什麼鬼?!」
Shu為他的誇張反應笑得前翻後仰:「我警告過你了!每個人第一次看到都是這個反應,哈哈……我真是愛死了。」
Claude仰頭倒向另一邊,看起來像要暈死過去,又氣到爬回來:「不是吧,他這樣操控衛人難道還沒被維修科打死嗎?這個在滿速瞬間切斷動力之後再一秒點火、一百八十度反向推進還連發短距雷射當脈衝加速……我真的要瘋了,你為什麼可以受得了?他們找了幾個紀元才找到你來跟他搭檔?」
Shu一臉自豪地將手放在Claude肩頭,說:「我跟Luca搭檔今年是第八年囉。」
「你神經病……關掉吧,拿走,我不要看了……」Claude似乎受傷很深,捂著臉,發出痛苦的聲音。
「好吧。那我們不要看飛行紀錄了。來看看這個,Luca在初次出擊之後的受訪影像,因為發言太有趣了還被剪輯成廣告,在艦內有七百多萬次觀看……」
「別看了,再看下去Claude的背就要被你盯出兩個洞了。」其他人可能還有所顧慮,只有Enna沒這方面的障礙,當Luca的面說得毫不掩飾。順帶把剩下的馬鈴薯塊撥進他碗裡。
「我又不是在看他……」Luca嘀咕道,插起帶皮馬鈴薯,並沒有否認視線一直被吸往那個方向。
遠處Shu和Claude的腦袋湊在一起,在吧台座邊看影片邊笑個不停,笑聲融入人聲鼎沸的餐酒吧。自然不會在此刻回頭注意到,圓桌邊的一雙眼睛正幽幽地注視著他們的背影。
在學院結束指導後,Shu就真的二話不說離開了。平常他們都會一起繞去學院的餐廳吃晚餐,Luca因為說不上來的複雜心情,不想自己一個人去,就蹲坐在中庭的柱子旁邊發呆,直到被這群學院的事務官們撿走,狹持到商業區消愁。
不過,整艘移民船裡販售酒精飲料的店也只有兩間。一間是設置機器調酒師的安靜酒吧,一間就是他們所在的,傳承多種舊世界飲食文化的餐酒館。
他怎麼會沒想到,Shu一直都比較喜歡這間店呢?
今天如此重量級的新聞,艦內無人不曉,同桌的大家輕易猜到Luca為什麼悶悶不樂。在Enna起了個頭之後,乘著酒意紛紛開始起鬨。
「上吧,Luca,這就是宣示主權的好時機!」
「對啊!雖然那個Clawmark是虹的戰爭英雄,但你也是、Shu Yamino也是啊!你跟對方搭檔了八年,這八年都是你在陪他保衛家園,建立豐功偉業耶!」
「我不能算啦。而且真要說的話,我覺得都是他在陪我才對……」Luca咀嚼著薯塊,也嘗試咀嚼內心糾結成一團,卻始終難以定義的心緒。
「不然你直接走過去問他:Yamino先生,我跟Claude Clawmark,你打算選誰?」Enna壓低聲線,半真半假地提了一個極端建議。
Luca差點被噎死:「不——當然不行!絕對不可以去問他這種問題!」
桌邊六隻眼睛聚焦在Luca身上。但後者像是沒察覺到似地,咚地將額頭抵在光滑的桌面,發出各種怪聲。
過了一會,又安靜下來。
興許是想到Shu,又或者是喝下去的氣泡酒開始作用,他的胃部和胸口驟然發燙。
「我認識Shu這麼久。在知道Claude還活著的那一天,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哭。」
身份核實的訊息解讀完成,所有在場者都擠在司令室通訊器前面,只有Shu站在最後方,彷彿事不關己。許久,才轉過身去匆匆用手背抹臉頰。
現場沒有半個人察覺,但Luca注意到了。
也因此他明白,現在的Shu該有多高興,他不能那樣為難Shu。
Luca彷彿被引力裝置吸附在餐桌上,臉朝下趴著,連有人喊他的名字也充耳不聞。最後還是鄰座的Meloco大力拍打他的肩膀,他才像喪屍般撐起身。正好看見有個人影歪歪斜斜地朝他走來。
偵測到呼吸中的酒精濃度,操作台鎖定,切換到全自動模式。四人座型金色飛梭駛上專用磁引軌道,橫越底下的商業區。此時人造光球已進入低耗能模式,移民船內轉換為夜晚,商業建築一片細碎燈火閃爍,彷彿地面星光。卻是數以萬計人類在宇宙中展現的生命力。
Luca收回視線,從鏡面反射看到後方乘客座位。Claude撐著下頷,一言不發地面向窗外;Shu蓋著Luca的外套睡得正熟。
若不是Claude突然過來搭話,Luca根本想像不到,事情何以發展成這樣。
Luca原以為Claude是想過來和這桌的誰敘舊,畢竟他還是虹出身的人,認識些人也很正常。然而對方半瞇著朦朧的眼睛,腳步也有些不穩,卻非常篤定地朝著Luca走來。
——真是巧,你也在這。可以幫個忙把Shu送回去嗎?
這是Claude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Luca當然下意識就說好。又滿心不解,『為什麼是我?』
『因為我什麼都沒有。沒有飛梭,沒有運載車,也沒有Shu Yamino的地址。』Claude一臉醉意,語速飛快又咬音含糊,條理卻絲毫不亂。
『那你又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你知道我是誰喔?』Luca突然擔心起自己是不是早就暴露行蹤,被誤會成搭檔的跟蹤狂。
Claude露出「你是比我還醉嗎」的好笑表情。看了Luca幾秒,才說:『我在駕駛員通訊錄裡搜尋「Luca.Kaneshiro」,發現你沒關個人定位,而且座標幾乎跟我重疊。還有,對,我認得出你。我剛剛被某人逼迫看你的影片看了一個小時,「Zaddy」。』
Luca手忙腳亂把定位系統關了,跟同伴們道別,站起來追上Claude。
去程他們兩人似乎是乘坐Shu的飛梭。飛梭這種艦內使用的高速飛行裝置只有少數人可申請,例如經常需要回應緊急召集的衛人駕駛員。且為了交通安全,平時也只能沿固定軌跡駕駛,而沒有飛梭的一般民眾,移動主要依賴公用連通管電梯和運載車。
但現在飛梭的主人已經趴在吧台桌上,枕著自己的雙臂睡得不省人事。Claude無法擅自動用飛梭,也不太敢把醉鬼單獨扔上去,免得Shu真的在飛梭裡過夜,睡醒之後記仇他這個朋友欠缺良心。
Luca代替Claude解決了所有難題。他用自己的裝置就能啟動Shu的飛梭,設定成無人返航模式,目的地是Shu的住宅編號。
然後他蹲下身,要Claude幫忙他把Shu揹起來。
「那你呢?你住在哪?」Luca禮貌性詢問頭靠著柱子,正努力醒酒的淡金髮男人。
擔心Shu無意識往後傾,他壓低上身調整姿勢,背上的人隨即顫動了一下,自己用手臂圈住Luca、臉埋進他的頸窩。呼吸平穩,似乎只是把晃動當成了哄睡,Luca覺得好笑。
Claude半撐開眼皮,從睡意中回來:「宿舍滿了,空屋來不及申請,我暫時借住在代司令閒置的老家。」挪動手指,他傳了房屋編號給Luca。
確實,這幾年衝突趨緩,大戰後的人口計劃也持續幫作戰部充員,宿舍又變得一艙難求。Luca自己從未搬離過,Shu倒是早就住進中央與居民區的交界。
他在地圖上標出Claude傳來的編號,其實也在中央區一帶,便理所當然地叫Claude一起乘坐他的飛梭。
跟Shu一起的時候Claude笑得很多;面對採訪時他正經嚴謹,只消幾句話就成人們理想中的戰士。但Luca現在一點也猜不到,Claude望著移民船的居民區是什麼樣的情緒,為何不發一語。
飛梭不允許酒駕,只能使用自動駕駛模式,Luca被困在交通工具裡、百無聊賴還得努力撐著眼皮已十分痛苦,空氣中凝固的沈默也持續鞭笞外向者的神經。
艙體一個幅度較大的迴旋,Shu的頭歪向一邊,倒在Claude的右手臂上。
Claude的注意力終於從窗外被拉回。偏頭盯著黑色的髮旋思考了幾秒,他緩慢抽開身體,把Shu的腦袋一點一點推向對側靠窗的緩衝墊。
安置好後,Shu發出了小小聲的「嗯」,臉更往下縮進Luca的外套領口。
只是些非常輕微的互動,但Luca從鏡子裡看著,便不自覺地用柔和嗓音開口搭話:「我從來沒看過Shu在別人面前喝到睡著……他通常都蠻克制的。」
Claude呼氣般笑了一下——Luca還以為自己聽錯,然而倒影中的Claude確實勾起了嘴角。
「我倒是不知道他酒量爛成這樣。他坐下來就點燒灼,我以為他至少比我好一點。」
Luca以為Claude只是想嘲諷幾句,便嘻笑回應。待腦細胞公轉過三個地球年,才後知後覺地攀著駕駛座,回過頭看Claude。Claude抬起一邊眉毛,顯然不懂Luca在做什麼。
「等下……你是真的不知道?」
Claude用鼻音給出肯定答案。
Luca嘴巴張成O型,不知該如何表達他的詫異。
畢竟,Shu的酒量別說是秘密了,在駕駛員之中簡直和常識考核劃上等號。就連訓練生幾乎都知道,年會敬酒時只能在Shu的杯子裝酒精3%以下的飲料,否則就會看著他從脖子紅成一顆番茄,還撐不到跟大半作戰部的人打完招呼,就先睡倒在廣場上。
還有過某位實驗醫療班人員,在藥品短缺時,試圖用史書記載的藥酒配方治療Shu,差點就讓核心戰力缺席前線,也成為艦內廣為流傳的教訓。
Claude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沈默一下,抱起手有點無奈地說:「Shu沒有告訴過你嗎?我們實際搭檔的時間其實還不到三個月。」
搖搖頭,這次換Luca沈默了。
他的視線飄向尚在沉睡的Shu,黑髮駕駛員白淨的臉大半藏在布料裡,纖長睫毛安放在眼窩邊緣,眉頭徹底紓解開,像是睡夢中沒有任何煩憂。
當他清醒著,待在Luca身邊,有時也能令Luca生出這般錯覺——彷彿Shu什麼都理解,任何事都能掌握;每每Luca恣意橫行戰場,他從敵人和友軍中保護他,第一個趕到他背後馳援,從沒讓Luca失望。他那麼坦然、那樣寬大地給予Luca所需要的情感,讓Luca感覺自己是對等的,是完整的,不再像名為人類的群體中一塊畸形的碎片。
Luca太滿足了。不小心便忘記探索Shu沒有敞開給他的那一部分。
剛和Shu相識不久時,Luca做任何事都比現在毫無顧忌,Shu告訴他一些故事,等他自己想通,之中就包含Shu過去搭檔的名字。但也僅止於此,如果Luca的疑問無止無盡地延伸,Shu就會猶豫。
Claude是特別的嗎?
或是什麼原因令你難以忘懷?
這些疑問隨著時間消融在Luca的記憶,如今又重新甦醒。
或許也不單是因為Claude,而是對於Shu的任何事情,他都想要知道。即使沒有受他人請求,體重也好,其他的重量也好,所有難過、痛苦,見不得人的念頭,只要是Shu,他都願意立刻背負在身上,如此才得以回報Shu給予他的這份獨一無二的羈絆。
——那真的是獨一無二的嗎?
耳邊響起細小異音,他的內心躁動不安。轉回身,Luca重新面向飛梭操作儀。剩餘時間和距離的數字在光錶閃爍,終究被心臟砰咚跳動的頻率追過,這是他每次必須面對衝動制約的前兆。
腕部裝置發出一次震動提醒。但這種搔癢似的警告,只讓他更加煩躁。
制約過程通常快得難以察覺,可在Claude——在別人面前,無法自制總讓他很難堪,他感覺自己不像人,像是一條戴著項圈的小狗。在某種他不知道的競賽上他已經輸了,輸在起點。
在膝蓋上握緊拳頭,他試圖說點什麼轉移注意力。
「我……查過你的事。」Luca再次深呼吸,「但作戰部資料庫裡沒什麼特別的紀錄。」
Claude輕哼一聲,好像半點不意外:「讓我自己說的話,我就只是個普通人而已。」
「但你在新聞上、感覺,很不一樣。」
「那是在公眾面前,當然不一樣啊。你難道沒有被警告過,亂答話會被司令室——喔我忘了,你走不同的路線。那當我沒說。」
或許是倦意和酒精的作用,Claude沒察覺到Luca的異狀,嗓音逐漸放鬆下來,「我很內向的,跟你說話我也會緊張。」
「……真的嗎?」
「假的。」
「真的假的?」
Luca為對話無哩頭的程度笑起來。跟Claude聊天讓他及時從意識流抽離,心跳趨於平緩,偵測裝置也進入休眠。
制約已經很久沒被觸發,不過這次他控制得比預期好,他有點得意。沒有人可以分享,因此儘管Claude一定不懂他說的,他還是沒頭沒腦地迸了句:「謝謝。」
對方沒有反應。
Luca好奇地轉頭查看,發現Claude靠著車窗,眼睛闔上,完全沒有任何前兆地入睡了。
可惜沒能讓他休息太久,飛梭眨眼就抵達Claude的住處,Luca小心地在不吵醒Shu的情況下把人叫起來。
金色梭體脫離磁軌,在道路上停妥後自動滑開艙門。Claude毫無顧忌地打了個大呵欠,鑽出去前跟Luca道了聲謝,便擺擺手毫無留戀地離開了,單手插在外袍口袋,慢慢走入無明的巷弄。
Luca暗自鬆了口氣。
其實單獨跟Claude說話他也有點緊張,Claude給他一種難以捉摸的印象,就和當年初次見到的Shu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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