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uca無差｜失業仔

• For 2023萬聖節

坐在傳說有巨蛇出沒的地窖交誼廳裡的「人」們同時抬頭，望向腳步聲的來源。鞋跟敲擊石階的殘響由遠而近，「答、答答」地沒什麼規律，像是踩著小跳步一路下樓，這與他們平時熟悉的腳步主人未免太不一樣了。

但是從陰暗的樓梯口冒出頭的確實是他們認識的那位吸血鬼，Shu Yamino，而他也確實看起來跟平常不同——超開心的樣子。

「嘿、我只是想來跟你們說，」Shu賣關子似地吸了口氣，「我找到工作了！」

宿舍交誼廳裡的好友們愣了一秒後同時為他歡呼，Vox的一陣興奮猴叫在潮濕的地下室迴盪。Shu喊出「Yabee～」舉起雙手搖擺，才後知後覺地露出害臊的表情，移往旁邊的扶手沙發坐下。

他剛落座，袖子裡的小紙人就自動自發飄出來遞上西瓜汁，Shu把原本應該是點滴用的軟管當成吸管叼著， 讓真空包裝裡的液體直接流進嘴裡。

這是他從人類醫院剽竊靈感發明的超偷懶喝法，目的是躺著也可以從吸管喝果汁。

順帶一提，「果汁」只是種代稱，血袋上的字樣也是Shu為了避免在外面突然想喝飲料的時候看起來太可疑，自己貼上去的。他的口袋裡隨時有一疊自己印的、寫著「西瓜汁」或「番茄汁」的透明標籤。

這些年Shu在研究所進修，不僅學到很多人類的新知識，還交了朋友。

現在坐在這裡的都是他的EMBA同學，他們為了Shu成功在人類社會找到一份工作，通過畢業門檻感到高興。這項考核標準在各大專院校中也是偏困難的，過去應屆畢業生少之又少，沒人想到Shu默默地就完成了這項畢業專題。

「唉，為什麼我不能在家寫小說就好。定義上接案工作也算工作吧？」其實也已經找到工作的Ike躺在長沙發上抱怨，耳朵在帽子底下抖動。

「不要假裝這跟你過去一百五十年的宅宅生活有什麼不一樣，這是混學歷。」剛就業的Shu很有底氣地吐槽，立刻被Ike白眼。

「真不敢相信一個啃老族吸血鬼能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

「什、什麼⋯⋯我可是有祖傳千年的城堡耶！投資不動產成功為什麼還要出去外面打工？！」

Vox在他們開始快樂嘴砲讓話題越飛越遠之前介入：「好了好了，Shu，為什麼不談談你找到了什麼工作呢？相信大家都好奇到快爆炸了。」事實上好奇得要命的是他自己。老實說，Vox雖然很欽佩Shu的能力，但這位吸血鬼實在活得太久又太宅了，難以想像他如何在人類社會就業。

Shu轉過頭回答：「是醫生喔。」

他說完，在場所有人都齊聲驚呼。

要知道，現代人類非常講究專業，想在醫院找到一個職位，必須先去專門的學校上課，再通過考核取得證照，多麽繁瑣又困難！

還以為這屆已經沒人能超越跑去教會謀職的惡魔了，竟還有個Shu一鳴驚人。肯定是他頭腦聰明才辦得到吧？

「其實還好，我用血液就能診斷出大部分的疾病，」面對眾人的讚嘆，Shu很謙虛地微笑，雙手交疊在腹部陷進軟軟的單人沙發，「只要能解決問題，我的上司基本不在乎其他事情，例如血液的庫存量之類⋯⋯這點蠻好的。」

人類社會竟然還存在這樣的醫院啊——眾魔物又多了解課本外的真實世界一點點。

「啊、不過，我試用期間幾乎沒遇到病患，大部分都是受傷的人。」

講到血淋淋的傷患，Shu咂了咂嘴，他的「西瓜汁」已經喝完了，在嘴唇留下半透明的赭紅色。

人類文化高材生Ike疑惑地推眼鏡：「你不是內科醫生嗎？」

Shu搖頭道：「不是耶，我們沒分這麼細。上司說只要『客人』出錢什麼都能醫，醫不好也沒關係，反正那些人有不能去其他醫院的苦衷。」

想起什麼，他愉快地一彈指，「我試用期的第一天還幫人從肚子裡挖了一顆子彈出來，幸好不是銀的，啊哈哈哈！」

交誼廳裡的同學互相對看了幾秒。

「「Shu！你那是密醫啊！！」」

在大家耗費唇舌跟Shu解釋他就職的單位絕對不是普通醫院，懷疑指導老師承不承認的時候，Shu發現有個同伴從頭到尾都在，卻只是坐在沙發旁的陰影裡默不作聲，他不禁有點擔心。

「Luca，你還好嗎？」

抱著膝蓋的木乃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聽到Shu喊他，有點悶悶地抬起頭跟對方視線相會。

「噢我很好、沒什麼大事……」他心不在焉地剝著自己手指上的繃帶，「為什麼你們都能找到工作？像我就想不出有什麼地方會想要我。」

Luca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但大家都明白他在煩惱什麼，便坐到他身邊一起聽他說話，出些主意。

「你有什麼比較想做的類型嗎？」

「我原本想去餐廳應徵，我生前很喜歡做菜喔！可是我沒辦法通過餐飲業健檢。」

「Aww那真是太可惜了。」也很喜歡料理的Vox拍拍他。

Luca聳肩，「考慮到衛生問題我的確不該進廚房。而且繃帶很會吸味道，我原本都是每天洗，如果碰到生肉或醬料就得直接丟掉了。」

「原來你是用洗的嗎？」

「對啊，我都用手洗，大概一個月才全部換新的。這樣很環保！」

「聽起來你很擅長洗東西，那要不要往這方面想想看？」Shu提議道。

Luca看起來有點苦惱，眉頭皺起來，「嗯……但，我不想做清潔員，我對這個沒有興趣。你懂我的意思嗎？我想要做更有熱情的工作。」

都要延畢了還挑三揀四，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很煩？Luca如此自嘲，不過Shu完全可以理解他的想法，所以試著提供更直接的幫助。

「在找工作的這段時間，你要不要先來當我的助手？一邊接觸不同的人類，說不定能發現新的機會。」

Ike和Vox對於有「不同的人類」這部分抱持強烈懷疑，可當事人非常喜歡這個點子。

「真的可以嗎？」Luca早就沒有血色的臉亮了起來，「最近大家都去上班，剩我一個人在宿舍好寂寞。帶我一起去～Shu！」

於是事情就這麼定案了。

／

隔天晚上同一時間，兩對腳步聲先後走進地窖，跑在前面的Luca從石階輕飄飄地跳進大廳。

Ike從壁爐前仰頭，問候他：「感覺如何？你的第一天職場體驗？」

Luca「唔嗯……」回想了一陣，嘴角上揚，露出奇異的笑。

「怎麼了？」Ike有點看不懂，這是好是壞？

「我找到工作了。」Luca說。

「呃，呃？恭喜？！」但是Luca的笑容一點都不像在想正經事啊。

身後的Shu代為解釋，Luca的體格與蠻力被送來的傷患相中，決定雇他當保鑣了。雖然是有點危險的工作，不過反正Luca也沒辦法再死一次，倒是很適合他。

Luca看著蒼白的吸血鬼站在他身旁，邊說話邊脫下口罩與外套，又開始神遊，回想今天發生的事。

『Luca、Luca！你來幫我壓住他！』

Luca本來在水槽做些基礎的清洗工作，聽見Shu的叫喚他趕快小跑進診間。

剛剛送來的急傷患躺在病床上哀號，衣服的腹部位置被暗紅色浸濕。根據Luca的知識和Shu的情報，他猜這人不是被刀子捅了就是中槍，總之Shu應該需要他幫忙把人轉移到能手術的地方吧？

然而，Shu示意Luca鎖上門，壓緊尚有意識的男人上半身，自己走近病床，微微俯身的同時拉下口罩。

『乖乖安靜待著，你會沒事的。』

Shu含著微笑，直視著傷患的雙眼輕柔地說。

Luca目睹剛剛還在呻吟掙扎的男人四肢開始無力，眼神變得混濁，嘴巴微微張開對著天花板，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酷！

Luca第一次親眼見識Shu對人類使用他的血族天賦，雖然Shu說效果無法維持太久，但感覺已經足夠方便了。Luca不需要再出力，還是繼續站立在床邊，興味盎然地看Shu帶著黑色手套的右手食指與中指毫不猶豫插進傷口裡。

手指在肌肉底下攪動的時候沒什麼聲音，不過有血從擴大的傷處冒出來，Luca用毛巾把差點流到床單上的部份吸掉，表示自己有在認真工作。

Shu好像猜到Luca的心思，抬頭看他一眼發出小小的笑聲。Luca得意地哼了哼，覺得自己很有用，繼續低頭看Shu在做什麼。

他很難忍住好奇，畢竟自己的腹腔沒有內臟，好想看一看新鮮的長什麼樣子。這個人類偏瘦，從皮膚的蠕動就能看出Shu的手指在哪個位置鑽動，Luca終於忍不住伸手去戳那鼓起，被Shu「Luca！」的譴責了一下——好吧，嚴格來說不算責罵，他只是叫了Luca的名字。

Luca噘起嘴，此時Shu的手指已經順利抽出來了，兩指間夾著什麼金屬物，扔在身後的盤子上噹啷一聲非常響亮。

Shu用早就準備好的針線縫好傷口，治療比Luca預想得還快就結束了。

『看來，這個應該也能活下來吧！』

Shu最後瞄了眼躺在床上的人說著。脫下手套前，他淺淺伸出舌尖，將沾滿右手的鮮血仔細舔了個乾淨，連流到腕骨的都不放過，發出美味的長歎。

「真的很辣耶……」

「什麼，你是遇到美艷性感的護士大姊姊了嗎？」剛好路過的學弟Alban邪笑著頂Luca的背。

Luca搖搖頭。

「Even bett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