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 Claude|Who Rings The Heartbeats
Claude被女孩們帶去男公關店,本抗拒終暈船的故事
all風味;出場順序是Leo→Krisis→Shu
「好了廢話少說,現在就他媽的給我滾進去。」
Finana無情地宣告。甚至作勢抬起穿著工作高跟包鞋的腳,預備踹Claude的屁股。
Claude看著眼前的店門,眉毛揚起,嘴角拉成一直線。這是他沉默表示不贊同的招牌表情。
方形燈牌白得刺眼,印上故作優雅的花體英文字,投射燈打亮的旋轉階梯向下延伸至不見盡頭的某處,彷彿通往烏托邦專屬的地獄入口。
確實是地獄沒錯——金錢地獄,他盯著貼滿笑容燦爛年輕帥哥照片的大門側柱,不禁倒退半步。這絕不是因為被顏值的氣勢震懾。
他深吸一口氣:「我已經跟妳講過幾百次——」
Finana立刻提高音量壓過他:「我也跟你講過幾千次——」
「好吧、好吧,」Elira從旁插嘴,低頭看了下腕錶的時間,「乾脆你們兩個就這樣在門口吵到午夜十二點,直接幫Claude慶生。而我已經站了一整天,想現在就進去坐在沙發上開香檳。」
「你要是開香檳,我們的友情就只到今天為止了。」Claude好不容易從脣縫間擠出這兩句話。Elira立刻反手打了下他的上臂。
「嘿你什麼意思,我自己想喝不可以嗎!還是你就這麼怕被男公關們圍著鼓掌,用麥克風對著全店廣播,『親愛的Clark小公主開了一瓶粉紅香檳——』」
Elira握拳湊到嘴邊假裝麥克風,向上瞟了一眼。
Claude只是翻了個大白眼。
「我不想聽。我他媽的想回家。」他說。
Elira嘆了口氣。「開玩笑的啦,粉紅香檳很貴耶。叫Finana請你吧,她才是你的sugar daddy。」
「那也得他先滾進店裡啊!」Finana指著店門堅持道,「有人現在怕他的驚喜慶生派對怕得半死,好像男公關會咬他一樣——不過如果他真的被吃乾抹淨也不關我的事啦,嘻嘻~」
「拜託,」Claude加重咬字,「這些都是金錢換來的逢場作戲,誰會理我這種窮鬼。」他雙手插在連帽上衣的口袋,備受折磨似地仰起頭,「我還不至於空虛到會被這種短暫的安慰攻陷好嗎?」
Elira聳聳肩,看著Finana,彷彿在用眼神表示:怎麼辦,他這樣說耶?
Claude裝作什麼也沒看見。但Finana忽地從後方一把抓住他的帽子,把高出她不只一個頭的男人用氣勢拽向階梯。
「誰管你怎麼想!沒有怕怕的話就閉嘴,用行動證明啊。」
Claude雙手抓住自己的領口,避免被勒頸謀殺,邊倒退走邊大聲回罵:「Fine!要玩就隨你們便吧!先說我是一塊錢都不會付的!」
「我們不是從一開始就這麼說的嗎,小.貓.咪!」
Claude朝後比了個中指。
Elira大笑著搖搖頭,握著自己斜肩包的揹帶,緩步跟隨兩人走向俱樂部地下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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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e原以為迎接他的會是三層水晶吊燈、金色浮雕,被鐳射渲染的晦暗室光,充斥著皮革與酒精的氣味。不過這間俱樂部的風格似乎與他腦中的奢華幻想相去甚遠,軟裝色調以乳白與赭紅搭配,空間開闊敞亮,類似於精緻KTV和家庭餐廳的融合版本,這份親民感對Claude而言倒是鬆了一口氣。
櫃台接待著裝也並非正式的全套西裝,只有必不可少的整潔白襯衫。一位灰棕色蓬鬆短髮,戴眼鏡的年輕男性認出Elira和Finana後,立刻迎上來。
「傍晚接到二位的電話聯絡,今天介紹朋友蒞臨對嗎?」
Claude斜眼掃視身邊的友人們。Elira立刻插起手:「看什麼,成年人就不能有點固定的奢侈開銷嗎?」
Claude懶得在陌生人面前跟朋友互相吐槽,便又將視線轉回前方。對方耐心地等到與他對上視線的那一刻,才詢問該如何稱呼他。
儘管沒有光顧過這種店,直覺告訴Claude不該說出本名——他甚至想惡搞一下,例如「那個人」、「大總統」之類的,讓男公關們強忍笑意對著自己唸出這些搞笑的綽號,這情境光想像就過度有趣。反正他也不會再次光顧,以這種方式讓人印象深刻好像也不錯。
但當他沉浸在妄想裡,嘴角不安好心地越抬越高,旁邊Finana清脆的聲音打破他的幻想。
「可以叫他小公主——」
「你好我是Claude。」他咬牙切齒地回應。
灰棕髮的接待員咧嘴笑了。奇妙的是,Claude能清楚感覺到他並不是在取笑自己。眼前人笑起來有股包容的魔力,讓他的笑聲和向前貼近一步的動作都絲毫不具威脅性,彷彿只是迎接一位許久不見的親友。
Claude卻已經開始生出危機感——男公關店連內勤都長得這麼好看嗎?一般人戴起來顯得老土的方框眼鏡,在這人臉上,卻恰到好處地平衡了後面那張白皙的娃娃臉。
「Claude,很高興你能光臨!我是Leo。」對方再次看著Claude的雙眼微笑。這使後者必須非常努力才不至於臉紅。
Leo沒有向他伸手,這提醒了Claude確實不是在與一位朋友見面,但他已經不小心從口袋抽出了雙手,只好掩飾地交握在身後。
不論Leo有沒有注意到這點,他都保持著親切的笑。一面引導他們走入店內,一面回頭繼續與Claude交談——他甚至只看著Claude說話,這讓Claude有點擔心他對其他兩位常客的態度會不會讓他的工作惹上麻煩。幸好女生們不僅不介意,眼神已然寫明了她們對於Claude被視為主角的現狀不能更加滿意。
「我向你保證,你一定會喜歡的。」在座位區對初訪的Claude簡單介紹過店內,Leo看著視線四處飄動的Claude,安撫似地說。
Claude轉了一下腦袋,似笑非笑:「我可不敢像你這麼篤定。」
Leo思索了幾秒,微微上挑的雙眼裡笑意更深了。
「像我們這樣的男公關俱樂部,客人一般以女性居多。男性客人進門時,只要觀察表情,我就能大致猜出對方的目的與性格。」
他戴著手套的手扶在Claude的椅背旁,微彎下身。語調像一根羽毛在輕輕地搔癢,「我知道Claude是個溫柔的、非常好的人。你和兩位重要的朋友同行,我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讓你們玩得開心,好嗎?」
他說得太過誠懇,又無預警地親密,Claude甚至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不由自主地點頭。直到對方很開心似地直起身,繞離沙發在他們桌上佈置酒水單等物品,他才揉捏著手掌嘀咕:「好啦……我會相信一次,就一次,是看在你聲音好聽的份上……」
Elira非常刻意地咳了兩聲,「提醒你一句,內勤人員是不可以指名的喔。」
Claude不敢看向Leo,用一串激烈的嘶嘶氣音反駁:「誇獎嗓音只是職業病,我沒有看上人家好嗎!」
交疊雙腿坐在弧形沙發另一端的Finana前後翻了翻名冊,又爽快地闔起來。
「人選就請Leo推薦適合Claude的就可以了,新人也沒關係。我們信任你~」
Leo離開之後,Claude隨意拿起桌上的酒水單,試圖打發這種等待斷頭台落下似的空白,卻被身旁的Finana一把抽開。
「嘿!」他出聲為自己的自由抗爭。
Finana不讓他搶回冊子,在他鼻尖前搖搖食指,美甲上的水鑽像星星閃爍。「你今天要挑選的還多著呢,就不要在這種事情上傷害你的小腦袋瓜了。我們選的方案有含酒水暢飲,等下有什麼你就喝什麼。」
「至少讓我看看無酒精氣泡飲吧,你也知道我的酒量——」
後方傳來粗曠的男聲,有點戲劇性地笑了一下:「哈、你是不太能喝的類型嗎?」
發話者顯然是比較直來直往的性格,Claude雖不至於被冒犯,還是下意識轉過頭回嘴:「我只是個清楚自己的極限,可以為此負責的成年人。」
在預想中,他仰起脖子應正好能看見對方的長相,然而他的想像徹底落空了。
與他視線齊平,正對他的臉,只有一副被黑色襯衫包裹的精實軀體。深V領口內,健康小麥色的胸肌飽滿鼓起,正中溝壑分明,每一處線條都如雕塑名作般恰到好處。就連說話時,喉結上下滾動的幅度,也彷彿經過計算似地叫人目不轉睛。
「我是Vantacrow,叫我Vanta就好。」對方在他眼前揮了下手,「可以坐你旁邊嗎?」
「呃、好。」Claude一回神才發現自己已經回答了。
Vanta爽快地在Claude右邊坐下。他的手擱在椅背,襯衫衣袖隨興捲到手肘,令Claude不得不再次注意到他前臂的肌肉曲線。
——他發誓自己只是以一個健身愛好者的角度,欣賞面前美好的事物而已!絕非有色眼光!
Claude仍在強迫自己轉開視線的時候,另一側,金色短髮的男生正想滑進空位,身後戴著民俗風圓形耳墜的黑髮人突然戳了戳同伴的肩膀。
「Wilson,來猜拳。」帶濃厚腔調的嗓音歌唱般地提議。
名叫Wilson的男生一臉疑惑,還是伸出手,「石頭、剪刀、布!」
「是我贏了。」黑髮人揚起剪刀手愉快說道,不容質疑地拍拍Wilson的肩膀讓他換位。這時Wilson才瞪大眼睛,一臉上當受騙的表情。
「嗨,我叫Zali。」入座後,他立刻偏頭對Claude微笑,耳環像催眠的鐘擺輕輕搖盪。
Claude只能跟著點頭,覺得自己前所未有得像個內向仔。
尤其女孩子們開始讓位給Wilson,起鬨三位男公關圍著Claude——因為「他是我們親愛的Birthday boy」——讓Claude突然就被這些外貌姣好、或可愛或性感的男人們夾在中間,彷彿他真的是那些後宮動畫裡的主角。被眾星拱月的情況與他的日常過度疏離,他渾身不對勁,甚至開始被淡淡的中性香水味泡得頭暈腦脹,思考愈來愈遲鈍。
「你覺得不自在嗎?」Wilson嘗試安撫他,「把我們當成陪聊的就好。你希望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
「嗯,我們不咬人,」Zali跟著說道。隨後又促狹地補了句,「……也許一點點?」
「別啊,你這句話讓我無法安心了。」Claude上身往後退開一點,沒意識到這樣只是離另一邊的Vanta更近。
Zali沉吟一陣,「不然,你付我們一點『封口費』呢?請我們一杯酒,我發誓所有人都會乖乖的。」
「給你自己也點一杯什麼吧,無酒精的也可以。」Vanta刻意強調,向Claude眨眨眼,「沒人會說什麼,畢竟那邊那位的酒量可能比你還差。」
「兄弟,你也半斤八兩好嗎!」Wilson馬上跳出來回嘴。
Vanta拍拍手:「我可沒有指名道姓,既然你回話那就是你了!」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關係似乎比起普通同事還要親近,這樣隨興的氣氛反而讓Claude緊繃的神經開始放鬆。三人也有意無意地把他納入對話裡,彷彿坐在他們中間的Claude本就是其中一份子,讓Claude不禁覺得,第一輪便推薦這幾人作陪的Leo或許是位隱藏的天才。
他低頭喝了一口推薦的檸檬沙瓦,Vanta忽然向他靠近。
「你常跟別人一起喝嗎?」
Claude轉過頭,Vanta用視線示意他手裡的玻璃杯。這個問題對Claude來說不難回答,遠在他離開公司轉為個人工作者之前,他就不是個合群的人。
「不太常,」他聳聳肩,「自從去過幾次酒會,看到被灌醉之後在別人身上吐得亂七八糟的傢伙,我就極力避免自己變成那樣。」
「哦,我理解你,我也討厭在應酬場合被逼迫喝酒,那一點都不有趣!所以我現在只在喜歡的人面前喝酒。」Vanta輕拍Claude的膝蓋。在說到『喜歡』的時候,刻意壓低語調,讓那個單詞連同吹在耳廓的吐息令他觸電般一顫。
Vanta肯定注意到他的反應,因此沒有移開手掌。靈活的手指敲了敲他,喚他注意:「放心,這裡沒有人會那樣對你,你放輕鬆就好。如果你真的喝醉了,我們會照顧你……或者你想反過來照顧我們,我們也會很開心接受。」
Claude覺得自己肯定醉了,他竟然放任對方的接觸,甚至在體溫隔著褲管滲入皮膚時,隱隱覺得舒適。
他胡亂點點頭,再次用一大口冰涼的酒精飲料定神。Vanta哈哈笑起來。
中間他們換過一次座位,Wilson取代Zali的位子坐在Claude左手邊。
剛坐定位,Wilson就問Claude要不要跟他玩個小遊戲,並保證輸贏都不會有損失。Claude答應了,Wilson立刻從夾克口袋拿出一枚硬幣,在Claude面前展示了一下後,往上拋起,抓住、握拳。
「猜猜看,硬幣在哪隻手?」
Claude來回看著Wilson男孩般略帶稚氣的笑臉和遞在他前方的兩隻手。
倒不是這個問題有多麼困難——完全相反,這小遊戲未免簡單過頭了。Wilson幾乎將動作放到無法再更慢,抓住硬幣的手甚至沒有交叉,就算Claude略帶酒意的視線再茫都不至於看錯。
這麼明顯的局,反倒讓Claude懷疑起對方的意圖。刻意讓自己贏有什麼好處?
這只是個故意輸掉遊戲討對方歡心的戲碼嗎?
還是說Wilson真的打算變魔術,讓Claude信心滿滿以為自己穩贏,再等著看他大吃一驚?
不論何者,都不是讓Claude興奮的發展。因此他在對方晃著拳頭出聲催促的時候,全然稱不上積極地伸出手指,點了Wilson的右手。
Wilson翻轉手腕,攤開掌心——如同Claude先前看見的,銀色的硬幣竟真的躺在他手中。
「我猜對了,獎勵是什麼?」Claude懶洋洋地問。
明明輸了遊戲,Wilson卻揚起嘴角,絲毫沒有半點失望的模樣。
他從桌上拿起自己的碟形高腳杯,挑出空杯底部的葡萄,手伸到Claude嘴邊:「來吧,這是你的了。」
——來這招啊!Claude壓抑住想拍腿大喊一聲的衝動。
他早該知道是這種套路的!這幾位男公關一副平易近人的樣子,言談間流露些許生澀,他還以為面對新人自己絕對佔有先手權,不至於被低級把妹招式騙到……
結果呢?他現在瞪著那枚綠色葡萄上的水珠,後面一雙比果實更晶瑩水潤的藍眼珠正盯著他,等他收下這份親暱的示好。
「我、我……」才發出第一個音節就結巴了,這讓Claude花了幾秒生自己的氣,「我不喜歡水果……」
失望浮現在碧藍的眼睛裡。
在那一瞬間,Claude只能打從心底把自己評價為十惡不赦的壞人——天啊,這個大男生努力想出這些小把戲,卻沒想到施展對象毫不配合,這也太尷尬了。一場失敗的討好,臉上表情大起大落,反倒讓他覺得眼前的人非常可愛。
要是繼續承受Wilson的失落,哪怕多一秒,他可能都會拉著對方的衣袖不知所謂地道歉。他們坐在一起喝了酒、聊過天,對Claude而言已經無法視為陌生人,假裝對這些人的感受漠不關心。
他放棄掙扎,微微低下頭,很快地咬走Wilson手指間的葡萄。
然而,當Claude以為這就算完了,Wilson卻倏地握住他的手臂,偏頭調整了下角度,嘴巴跟過去咬下Claude叼在齒間那粒小小的水果。
金髮人露出勝利的神情,在他面前咀嚼半顆葡萄,嚥下。
Claude發誓,如果由自己主動做出一模一樣的事,他絕不可能會臉紅成這樣——這裡沒有鏡子,但從脖子到臉頰,甚至連耳尖都像泡在溫泉裡一樣發燙,他知道自己唯一命運就是當隻煮熟的蝦子,坐在原地任人嘲弄。
Vanta還在對其他人起鬨「有沒有人記得拍照啊」,一旁Elira揮著手機鏡頭,看起來隨時要尖叫(或已經叫過了只是Claude選擇性失憶)。
「拜託拜託,可以拍你們的合照嗎?我想留作紀念。」她問。
聽到這句話,Claude幾乎要起身了,理所當然地又被其他人快樂地拉回去。
「三,二,一——」
倒數結束,Vanta執起Claude的右手,Wilson則是左手,他們同時將手背湊到唇邊,「啾」地吻了一下。
「啊!!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次Claude是真的發出了有聲的尖叫,響徹店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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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分狼狽地丟下一句「我去尿尿」後,就飛速逃離現場。
——不、這不是逃跑,他在內心加上一層自我解釋。這是在超出內心承受臨界值之前,暫時遠離失控的現場,非常合理的決策。
他需要時間。他需要更多該死的時間,好讓體溫降下來,腦袋保持冷靜。
這裡是男公關俱樂部,不是你可以暈船的地方,Claude Clawmark。
給我醒醒!
他摩擦手背,低頭看著地面加快腳步,幾乎是一頭撞進廁所裡。
感覺自己碰到另一個人時,他心想:糟了。四肢卻完全反應不過來。兩杯氣泡酒足以鈍化他的反射神經,他重重撞上對方之後,又踩到了自己的腳,像個笨蛋一樣搖搖晃晃地往門框倒去。
「Wow、小心!」
一隻手很快扶住Claude的腰,不輕不重地把他攬回來。當他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與面前的男人身體幾乎緊貼在一起,臉近在咫尺——就像那些他常看的少女漫畫一樣。
還是殺了我吧。Claude放棄一切閉起眼睛。
「你還好嗎?哪裡不舒服?」Claude的反應似乎讓對方以為他醉了,甚至擔憂地用指背摸了摸他泛紅的臉頰,「會想吐的話,我先扶你進去廁所……」
「我很好……我不是那種柔弱的,呃……總之我不會跌倒。」雖然才剛差點撞到頭,Claude還是硬著頭皮這麼說,否則他不知道自己還得近距離看這張秀麗的臉多久。中性的五官,皮膚如瓷器潔白,上挑的紫色雙眸正含著淺淺的笑意。
「所以你可以放開我了。」Claude乾巴巴地將話說完。
對方眨了眨眼——這個人怎麼能連睫毛都纖長好看——似乎是在觀察他話語的真實性,過了幾秒才抽回手,手掌不經意滑過Claude結實的側腰。
「我感覺得出來。」他說。語氣非常乾淨爽朗,彷彿真的沒有其他意思,Claude的臉卻脹得比剛才任何時候都紅。
他大步走向洗手台,感應式水龍頭才慢條斯理地出水,他就拼命用手掌接水往臉上潑。突然的涼意,讓血液裡的酒精與羞恥感同時退去不少,Claude瞇起沾了水珠的眼睫,終於看進鏡子,意外發現那人也跟過來了。
人影默默站在Claude斜後方。當Claude低下頭的時候,巧妙避開了肌膚接觸,拎起他披在頸後的馬尾,免得髮尾掉進洗手台被水沾濕。
「喝些水可能會感覺好一點,我等一下請人送到你的座位。」他似乎仍把Claude當成酒醉的人在照顧,從旁邊遞來一疊紙巾,時機恰到好處。
Claude抹乾臉上的水,打理好自己,轉頭終於再次看清楚眼前的男性。
「你是店裡的人嗎?」他問道,「你也是男公關?」
從進店之後,他已經見到不少男公關,沒有人打扮成像他想像中花俏牛郎的樣子,大部分都是穿著適合各自風格的服裝。像剛才的Wilson,就一身T恤和棒球夾克。Claude不太懂時尚,他只能說每個人都很好看,足夠引人目光。
但面前這人可能是他看到最不像男公關的一位。
黑色高領上衣搭配黑色長褲,低調的收斂色讓他身形看起來十分纖細,再加上小巧的臉上那對圓滾滾的眼鏡,比起夜晚工作者,他更像白天校園裡的年輕學生。
「是。我叫Shu,請多指教。」Shu隨和地微笑,將柔軟的瀏海撥到耳後。注意到Claude的視線落在他的頭髮上,刻意比劃了一下,「也有些人會叫我『香蕉男』。」
「……哈啊?」Claude以為自己聽錯,但是Shu非常認真地重複了一遍。
「我之前的髮型,這邊有一串香蕉喔。現在只剩一點黃色的香蕉皮了。」他很努力地在自己的前額畫出香蕉的形狀給Claude看。
Claude忍不住被他逗笑:「什麼鬼,那是什麼啦!」
「我知道,聽起來很像假的。如果你好奇的話,翻一下名冊還能看到舊照片……」
沒想到會在廁所和其他男公關聊了起來,而且還聊得十分開心。回到座位之前,Claude都忘記自己到底為什麼找藉口倉皇逃走。直到他看見Finana的眼神。
「坐下。」她說。「你跑去哪了?」
Claude不敢答這個問題,立刻在沙發坐好。
前面幾位男公關已經暫時移轉到別桌,按理說還會有其他人過來服務,讓初訪的Claude有機會跟更多人聊聊。不知何時站在椅背後的Leo輕輕點他的肩膀,像說悄悄話一樣問:「有沒有想指名的對象了?或是需要我再介紹呢?」
Claude的手交握在膝蓋中間,陷入思考。
老實說,目前為止遇見的人都相當不錯,至少情況比他被拖進店裡之前想像的慘狀要好上千百倍。對「慶生」這件事沒有熱誠,並不表示他排斥花一整晚跟不同陌生人聊天,共處一小段時光——只要氣氛是愉快的。
現在的問題只是,他需要讓這個過程持續下去嗎?
或許有人覺得複雜流程能反映出重要性,但對他而言,想做什麼就去做、想跟誰說話就能說,更有益於療育心靈。
他不想考慮太久,決定跟隨當下的感覺,仰頭問Leo:「可以指名Shu嗎?」
「Shu?!」
「Shu?等一下,為什麼會提到Shu?」
Elira跟Finana同時驚呼,顯然這兩個人都知道Shu。Claude不清楚店裡有多少男公關,是否常客都會一一去記店裡員工的名字,不過女生們的反應讓他懷疑起,Shu難道是特別有名的人嗎?他是不是選錯人了?
「Shu的指名費……應該比較高對吧……」Finana非常務實地問Leo。
Leo還沒回答,Claude已經徹底打消念頭:「不用了!我只是講講而已,其實沒有要——」
「你閉嘴。是誰平常都說,真的喜歡就不要怕趕快上的?」Finana用一句話堵住Claude的嘴,得意洋洋地再次轉向Leo,「Shu現在有空檔嗎?」
Leo立刻躬身回應,「我盡力幫你們安排。」他沒多加評論他們的對話。不過他再次給予Claude一個誠心的微笑,眉眼彎成弧,像隻溫馴的小動物。
「記得我們的約定,我一定會讓你有個愉快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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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u是十分特別的人。他周身散發一種令人放鬆到不可思議的氣場,這在某些情況下絕對十分危險,但Claude見到Shu走來時,腦中的危機意識已像晨露蒸發無蹤。
Shu沒有問Claude為什麼指名他,靠近時只揮揮手,說了聲「哈囉」。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要一點軟飲就好。」
他向Claude形容自己的酒量,貌似一點也不擔心Claude會藉機灌醉他。
「我個人非常推薦店裡的檸檬汽水,」他對Claude眨眨眼,「我有時候用它假裝檸檬沙瓦,不要跟別人說喔。」
Claude告訴他,他剛剛已經喝過檸檬沙瓦本尊,並且建議他點這個單的人是誰後,Shu被這個不重要的情報逗得極為開心,只差幾釐米就整個人笑倒在Claude的肩上。Claude不明所以,還是被他的聲音感染笑了起來。
「Shu,如果遇到男客人,你通常都跟對方聊什麼?」出於參考,Claude問對方。
感覺酒意在廁所事故時已經醒得差不多,他又點了一杯氣泡酒,現在舉著杯子與Shu對飲。Shu小口啜飲玻璃杯裡的汽水,姿勢和Claude想像得一樣秀氣。
「什麼都聊喔。工作、感情、興趣,老家養的小狗或鐵路模型,基本上任何話題。」Shu不疾不徐地解釋,「因為我喜歡聽客人說話。」
「只是聽嗎?——抱歉,我沒有冒犯的意思。但如果遇不愛講話的人怎麼辦?」
「那我就只好說話囉。限時一小時內,開放問Shu任何問題——但他不一定會回答。」他半開玩笑道,舒展上身靠向椅背。「說真的,每個人感到自在的模式不一樣,看各人喜歡哪一種。只要大家覺得放鬆愉快,我都能配合。」
換言之,一切取決於客人——Claude的想法。Claude又想到Leo,就是這種處處以他為中心的特殊待遇讓他難以接受。
他偷瞄一眼作陪的兩位友人,卻發現她們不知什麼時候坐到別桌去了。從Shu落坐後,他的注意力就一直被面前的人吸引,無暇顧及其他。
遠處Elira朝他搖了搖手,彷彿在說「好自為之吧」。他努努嘴,別開視線。
「沒關係。很多客人第一次來都是這樣。」Shu沒有被他疏離的言詞影響,依然溫和地說,「我們的工作就是讓你知道自己值得。」
Shu輕巧地說了出來,好像這是再普通不過的道理,Claude反倒被猛烈擊中,胸口被揪緊似地差點喘不過氣。
想辯解些什麼,他緩慢搖頭。在找出能反擊這個男人的子彈前,臉頰已再次泛紅了。
Claude沒能接話,Shu卻也突然忘了體貼似地,故意停頓下來。看著他嘴巴金魚般開闔,好一會才又輕輕笑起來,坐近了一些。
兩人間只餘不到一個手掌的距離。
「不用想太多,像這樣閒談就很好了,你不覺得嗎?」Shu雙手摘下眼鏡,小心地折起鏡腳放在桌上。才又側身面向Claude,「你可以跟我抱怨一下工作,或是聊聊遊戲之類的……噢對,你喜歡FPS嗎?我們可以交換帳號。」
「真的?」Claude上下掃視面前交疊著雙腿、從容微笑的男人。「你喜歡打遊戲?」
「哈哈、讓你這麼意外嗎?男公關也只是生活在你身邊的普通人啊。」
Shu伸手將一縷散落的長髮輕輕鈎回Claude耳後。突如其來的接觸,Claude又忘記自己組織好的語言了,腦中只剩下:啊,他手上那是虎口釘嗎。這個人竟然有穿環。
纖長的手指停留在原處,讓Claude頭暈目眩。
「繼續告訴我,你還喜歡什麼?」他柔聲問。
「我、我……」
「嗯?」
Claude真的沒辦法繼續了。他臉紅得像高燒,視線模糊,彷彿隨時會被羞恥感逼得哭出來。他摀著臉蜷縮在沙發裡,發出無助的鼻音。
太可怕了。比較貴的男公關太可怕了。
相較之下,新人們扔出的至少還是能夠防禦的直球,不像現在他感覺自己渾身赤裸,被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有沒有人說過你真的很會……」他臉埋在椅背裡虛弱地呻吟。
Shu發出困惑笑聲,拉開他的手臂,試圖把人救出來。
「謝謝?我覺得我只是入行比較久而已。」Shu成功讓Claude露出半張臉,後者濕潤的眼睛不甘心地瞪向他。握著黑色衣袖,他輕輕地摩娑對方泛紅的眼尾。「如果你不喜歡,我不會再碰你了。」
然而最讓Claude恐懼的是——他真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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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e猛一睜眼,發現自己平躺著入眠,內心像颳起風暴般慌亂,完全不敢思考這是什麼情況、他究竟身在何處。
「你醒了嗎?」
後頸枕著的東西動了一下。上方傳來熟悉的聲音。
戰戰兢兢地往上看去,紫色雙眸回應了他的視線,同時頭頂被輕輕地撫拍兩下,彷彿Claude只是一隻躺在人類膝上撒嬌的貓咪。
Claude倏地翻身坐起。
「你還真的睡著啊,太奢侈了吧!」Finana插著手,站在他們的座位旁邊。看來是時間差不多了,回頭準備把Claude一起拎走。
「我剛才喝醉了嗎……?」Claude拼命地揉自己的臉。
「不好意思,因為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我不忍心叫醒你。」Shu好像擔心他會尷尬,一邊幫他整理睡亂的後髮,找了一些體貼的藉口,「謝謝你讓我賺到一點休息時間。」
Claude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瞥了Shu一眼,這人依然笑得清爽,好像讓陌生人睡在腿上只是他再普通不過的日常。
時間已過午夜,Shu親自送他們到店門口。女生走在前方,踏上階梯的時候,Shu停下腳步跟Claude道別。
「掰掰~回去請好好休息。」他孩子氣地搖動雙手,「如果想找我,你還有我的聯絡方式。」
他比了個拿槍的手勢,Claude才突然想起他們聊過遊戲的事。現在他的SNS裡真的多了一個叫做「Shu」的聯絡人,附帶對方的遊戲帳號。
Shu說再見的方式簡直像高中生在路口與同學分別。不過他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去,反而讓Claude的心裡癢癢的,有什麼在躁動,暫時還無法停止。
或許他可以再聯絡Shu……沒錯,他知道自己能再找到Shu。理由已經想好了,他只是缺一個熱愛遊戲的「普通朋友」。
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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